我愛的那個小男孩長大了

王浩

還能記起20個月的你，看到爸媽吵嘴，哭喊著奔到媽媽肘彎里，極力地扮著鬼臉，哄媽媽笑。背著人時，蹶著小屁股，小腿跪在床上，小手捂著臉，流著淚喃喃著：媽媽哭！

還能記起3歲的你第一次上幼兒園，當媽媽從幼兒園接你回家時，你的小胳膊緊緊地摟著媽媽的脖子，仿佛摟著媽媽，你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還能記起每次過人行馬路時，你的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手，仿佛媽媽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還能記起，一次我們一家人到餐廳吃飯，你大聲地叫：媽媽，咱倆一床！（想挨著我坐的意思）

還能記起，你初嘗到可樂的甜味，媽媽告訴你可樂不能喝，可樂是毒藥，你哭喊著說：媽媽，我要喝毒藥！我要喝毒藥！哈，看來詞語的好壞只是人類的定義，對于純真的你一切靠感覺，其他的說辭，全沒用。

五歲時，在姥姥家吃完晚飯媽媽領著你回家，我們每天回家有兩條路線可走，第一條直接穿馬路，第二條要經過一個賣各種玩具、吃食還有燒烤的夜市，再穿馬路，你堅持要走第二條。媽媽鄭重地對你說：今天我們不走這條路，因為第一點有燒烤的煙，環境不好。二一點人太多，不好走。三點是你老（總是）要東西。于是，我們走了第一條。第二天是周末，下午媽媽領你到北方圖書城看書，當從書店出來時，你反復地問：“媽媽，到三點沒？到三點沒？”媽媽看看手表說，快到了！你急道：“媽媽，快點的，快點上姥姥家！”搞得媽媽滿頭霧水，“上你姥姥家干什么？”“不是要給姥姥送東西嗎？”“給你姥姥送什么東西啊？”看著滿臉疑惑的媽媽，你帶著哭腔“是你說的，三點，你姥（老）要東西！你說的，你怎么不承認！”哈哈！媽媽笑翻了！

6歲時，你穿著杏黃色的小毛衣，外面套著棕色的小開衫毛衣，繪聲繪色地給媽媽講《達爾文和小松鼠》的故事，當講到“小松鼠落到達爾文棕色粗糙的毛衣上，以為是落到了一棵大樹上”，媽媽看看你穿的那件棕色小毛衣，瞬間將你幻化成了達爾文。

你上小學三年級，媽媽打掃你房間擦相框時，相框的玻璃片滑落，夾板里面現出個小紙條，上面有行稚嫩的鉛筆字寫著：我全部的財產在第三個抽屜的第一個小盒子里。哈哈，當時你正癡迷著《湯姆索亞歷險記》呢！

你五年級時，媽媽領你去北京游樂場排隊坐過山車，一向畏高的媽媽想讓你艷玲姨陪著坐，你固執地堅持著：媽媽不坐，我就不坐了！坐過過山車后，滿臉慘白啞然無措的媽媽，對著滿臉放光興奮不休的你。那天的之后，無論是我們游天壇還是看博物館還是登長城，你的話題里永遠是“過山車”！

初二時的暑假，你坐在北京王府井書店書架間的空地上，穿著鮮紅的球衣，淺灰色的運動褲，綠色條紋的運動鞋，深埋著頭，手捧著《第三帝國的興亡》，那份物我兩忘的專注和癡迷噢，現在依稀還在媽媽眼前。

還有高中呢，在你繁重的課業下，我們會擠時間看個大片，看場球賽，遇到開心的點，我們母子倆會開懷暢笑。有你，讓媽媽覺得青春又回到了體內。有你，媽媽覺得自己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轉眼，你已經從一個天真可愛的小男孩長成了風華正茂的大小伙子，你已在異國他鄉讀研究生了，你離媽媽的世界越來越遠了，你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喊著“媽媽，我和你一床”的小男生了，你和媽媽的關系也變得“若即若離”，你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大，大到里面不只裝著媽媽，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如今，媽媽還能感覺到脖頸和手指上有你曾經的環繞和緊握，媽媽有時也會失落，也會悵然，可是，想想這就是人生啊，孩子的長大注定著要母子分離，誰又能改變得了呢！龍應臺曾說過：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媽媽感謝你在媽媽最好的年華，有你天真漫爛、充滿活力的生命的陪伴，媽媽感謝你給媽媽帶來無盡的喜悅和快樂，媽媽的生命中有你真好！

因你，媽媽認識了邁克爾.杰克遜，認識了喬丹、科比、霍華德、杜蘭特、安東尼，還有哈利.波特、尼古拉斯.凱奇、希區柯克.....媽媽知道了，除了成人的世界，你青春的王國里還有無數稀奇古怪的，讓媽媽覺得很陌生的東西。媽媽試著去理解和了解你的成長，你的情感，還有我始終也理解不了，而你卻深以為然的東西，媽媽試著用媽媽并不成功的社會經驗去說服你，卻總也說服不了。媽媽有時看到“別人家的孩子”也會心急。可是，媽媽終于知道，你就是你，你是獨一無二的，你有獨立的思想，獨立的身體，獨立的行為，你到這個世界上來是自己經歷人生的，沒有任何人有權力主宰你的命運，也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你來活。好也好，壞也好，都要靠你自己的雙腳去丈量，靠你自己的雙肩去承受。媽媽陪你到你該離家的時候，未來的路無論是鮮花還是荊棘，無論是掌聲還是泥濘，都要你親自去體驗，因為那是你自己的人生啊！媽媽愿意在有生之年，做你永遠的超級粉絲，會一直一直地為你加油，一直一直地為你鼓勁。未來的日子里，媽媽愿你正直、快樂、陽光，愿你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和挫折，永遠堅定挺拔，永遠嘴角上揚。

此時此刻媽媽想起了紀伯倫的詩：

你的孩子，其實并不是你的孩子，

他是生命對自身的渴望而生的子女。

他借你而來，卻非因你而來。

他與你在一起，卻不屬于你。

你可以給他以愛，卻不能給他以思想，

因為他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護他的身體，卻不能庇護他的靈魂，

因為他的靈魂屬于明天，屬于你的夢境也無法到達的明天。

你可以拼盡全力變得象他一樣，卻無法讓他變得象你一樣，

因為生命不會倒退，不會停留在過去。

你是弓，孩子是從你那里射出的箭。

射手望著未來之路上的箭靶，

用神力將你拉開，讓箭飛得又快又遠。

讓自己能在射手的手中彎曲而感到喜樂吧，

他愛飛馳的箭，也愛靜默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