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夜聽歌（組詩）

大梁，原名梁振林，1964年生于沈陽。作品散見《詩林》、《詩刊》、《詩潮》、《詩選刊》、《綠風》、《星星》、《青年作家》、《中國詩歌》、《草堂》、《鴨綠江》和《工人日報》、《遼寧日報》等報刊。有詩入選《2013年中國詩歌精選》、《2017年中國詩歌精選》、《東三省詩歌年鑒2016卷》、《新世紀遼寧詩典》、《遼海詩典》等多種文集。有合集《五瓣梅》出版。中國詩歌學會會員。

《寫給你》

（一）

看照片。久久的

春日寧靜的午后

陽光，還像春天那么明媚

你說大學暑期，在桂林

整整待了三個月

你說那時正初戀，戀愛中

剛好能騰出好多

在一起的時間

眼睛挪到窗外

京桃花上

那么多蜜蜂圍著花蕊

我不能將它們強行驅散

我不停地轉移目光尋覓

可惜，屬于我的

還沒綻開

（二）

真的想寫點什么了，為你

這么久了，我們天天聊

有時漢字，有時語音，有時電話

有時，只看你的照片

但不敢寫，我不確定寫出后，我

會不會自己狠狠抽自己

幾個耳光

念了那么久的經

竟然還阻止不了夜深人靜時

看你照片的沖動

我鄙視我自己藏起的狐貍尾巴

那么深，那么老謀深算

原諒我吧

我最初的念頭并不齷齪

那時，我剛做完一個要命的手術

我絕望，怕死，想自暴自棄

又心有不甘。我失眠

整夜失眠

而你，剛好出現

仿佛一個天使來搭救一個苦難的人

仿佛一個人用一個劫

來度化另一個人

《雨夾雪》

一場雨，下著下著

就下成了雪

在京桃樹的四月

突然打開天庭之門

像一個人念及另一個人

門縫啟開，然后突然一緊

把它們模糊成花瓣需要時間

需要，將頭向后仰

讓兩條河逆流

如果不想將衣服淋濕

不讓傘

成為閑置的膠片

我就會向前快走幾步去接你

接不到，就再折回

也許，你還像以往那樣

在我身后

《桃花林》

成雙成隊進去的

在桃林深處

獨自進去的

在林子另一端

若大的桃林外

每個人

真要想一想

自己，要不要進去

進去的，要不要

出來

《在午夜聽歌》

這樣，適得其反

在午夜聽《逝去的愛》催眠

你的尾音太低

我調低音量，讓她

低于月光。低于頑固的執念

我無法不點燃一根煙

升騰的煙霧，舊事飄渺

我不敢大意，怕她它溜出窗外

夜已深，我不能讓失眠像傳染病

傳染別人

也不舍得讓這聲音穿透

一個人的孤獨，和美

《另一種草》

這里的草，才是真正的草

與盆里的，壇里的

苗圃里的

是兩種不同的草

風停后，林子寂下來

仿佛林子是另外一片林子

草，是另外一種草

那時我很累是不能停下來的那種累

在湖水昏暗的倒影中

還能認出自己是

與另一株相互搖曳的水草

《有時候》

我總是這樣，有時候

獨自在自己的花園

裁花，種草

我從不企圖她

沒有節制地綻放

也不喜歡她違背自然

我施肥，澆水

是否是一種傷害

我嗅她，是否是對自己的

堅壁清野。讓欲望

像一只壁虎

有時候，我整日整夜

在花園外面

不進去，也不走開

《只有一只鳥蹲在低矮的灌木上》

只有一只鳥蹲在低矮的灌木上

大雪過后

許多鳥

在灌木叢裸露的腐植中

覓食

它們不停地忙碌，仿佛

在絕處求生

只有一只鳥無動于衷

既不從眾

也不突兀地飛走

它只像一只鳥

與一群鳥那樣若即若離

像一個我惦念的人，呆板地

坐在電腦前

《在想象的山坡上》

雜草剛好半高

我們躺下，像一棵草愛另一棵草

陽光在我們頭頂

被吹響

我們用接吻的嘴

給風伴奏

你的高，我的低

《樹蔭下》

我躺在樹蔭下，草剛發芽

我現在跟草一樣

想再往高長

用不了多久，我們會被草湮沒

也會被塵土湮滅

我沒時間考慮這些

樹隙間，偶爾掉落下來，一些光

能接住的，我盡量藏起來

離我稍遠的

留給別人，或干脆不加理采

《契合》

從早晨到現在

從早市到廚房

你歡快地忙碌

像陽光，像五月

麻雀窩里開始有了動靜

昨夜臨睡

你突然讀了我幾首詩

一整夜，你的手臂像青藤

《自然》

影子也有劃痕，包括風

和風聲

草木萬物開始

找尋別人

和自己的影子

四月

有人，提前將草籽摘下

沒有誰，愿意將答案

再復述一遍

有一株樹還沒發芽

讓惦念它的陽光

轉天復來

像針

穿著線那么自然

《我想去那個地方看看你》

我猜測許多，讓發生的，可能

發生的

都發生，都有好結果

無非是讓曇花不叫曇花

無非是讓它換個叫法

我們彼此坐在

遙遙相望的地方

自己撥自己的刺，然后

再拔彼此的刺

然后，學會忍受

一匹馬舍棄草原

一只鷹舍棄天空

然后，讓一頭鯊上岸

成為我們中間的

一頭走獸

《不能給你》

注定，不能給你

你想要的，所謂幸福

我們，注定會離開

不再留下信件，地址，電話

他會去尋找所謂的幸福

手捧落葉，在孤寂的地方

冥想

如果有，除了他翻過和沒翻過的

書，語音，還有眼淚

左邊的是

詛咒

右邊的是

寬恕

《空杯子》

陰影，側光

我絞盡腦汁

也沒使它

倒入白酒，紅茶后溢出同一種味道

甚至，沒有根本變化

靜，寂沉下來，不是因傾斜，恰恰是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