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臘月

雨曉荷

鄉村臘月是一首含蓄而凝練的詩歌。臘月的枝頭落盡繁華的樹葉，裸露的鳥巢泄露出時光斑駁的痕跡，倦鳥在夕陽的余暉下歸家。這種詩意盎然的場景瞬間牽引出思鄉、思家之情，馬致遠《天凈沙·秋思》的詩句也就自然浮出腦海：“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是的，鄉村的臘月是那么的含蓄而凝練，沒有過多的鋪墊和渲染：一片片撲向大地的樹葉，一縷縷升向天空的炊煙，一聲聲乳名的親切呼喚，都是一首首清新而值得咀嚼的詩歌。清晨婉轉的鳥鳴，是一首晶瑩剔透的詩歌;暖陽下的菜園，是一首青翠欲滴的詩歌;黃昏時雞鴨成群結隊回家，是一首溫馨的詩歌;讓人胃口大開的臘肉和香腸，是一首洋溢家園味道的詩歌……那么讓人回味無窮，那么讓人魂牽夢縈。

鄉村臘月是一曲纏綿而悠長的流行歌曲。“進了臘月門，轉眼就是年。”一到臘月，鄉愁鄉緒的戀曲總是不由自主地從心頭噴涌而來，大有決堤成海之勢。上世紀70年代，小伙伴們一到臘月就喜歡唱著“紅蘿卜蜜蜜甜，看到看到就過年。”的童謠盼望著春節的到來，因為小孩子最高興的是過年能穿新衣服、吃肉，還能夠得到壓歲錢。但是，父母卻只能無奈地在后面加上一句：“娃兒要吃嘎嘎（肉），大人沒得錢錢。”如今的臘月，外出的游子無論在何方，也不管有錢沒錢，都會邁上回家的征途，奔向團聚的家園。臘月是春節的序曲，殺豬宰羊在臘月進行，春運的序幕從臘月拉開，各種交通工具在臘月奔往祖國大地的村村寨寨，一群群“候鳥”在臘月開始大規模的遷徙，回家的歌謠在臘月嘹亮地唱響。

鄉村臘月是一幅傳統而又現代的中國畫。代代相傳的民間習俗，滲透出濃濃年味的村居，熱鬧而古樸的鄉鎮集市，與現代化的交通工具、通訊工具以及從祖國大江南北飛奔回鄉的各種快遞和包裹，猶如一幅幅清新的鄉村畫卷徐徐展開。鄉村臘月，最壯觀的是一輛輛各種品牌、各地車牌號的小轎車遍布鄉鎮的大街小巷，甚至是村寨的田間地頭;鄉村臘月，最激動人心的是除夕之夜徹夜不停的鞭炮聲，是綻放在鄉村夜空的璀璨煙花;鄉村臘月，無論是留守家園的老弱婦孺，還是風塵仆仆歸來的遠方游子，臉上都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平常寂靜的鄉村在臘月里歡樂起來，紅紅的燈籠掛了起來，紅紅的春聯貼了起來，家家戶戶的鞭炮聲隨著春節的臨近此起彼伏響了起來。寂寞而空巢的鄉村，在臘月煥發出勃勃生機。

鄉村臘月是一首永遠寫不完也讀不盡的詩歌，人們世世代代用盡青春和熱血去撰寫，老老少少用眸子和心靈去細細品讀。鄉村臘月是一曲隨著時代進步而不斷更新的流行歌曲，詞曲的源泉永遠是憨厚樸實的父老鄉親和沉默不語的土地、山路、草木、磚瓦，而我們都是虔誠的演唱者。鄉村臘月是一幅日久彌新而泥土芬芳的畫卷，永遠在游子心田里肆意鋪展開來，怎么也揉不碎撕不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