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東
深秋的津城秋風瑟瑟,滿天飛舞的落葉演繹著季節的更迭。白天黑夜快速交錯的步伐讓沉沉的夜色過早的到來,晚高峰的車流人潮在這蕭瑟的暮色中絢麗而又吵鬧。
路燈下還是那條熟悉的街,還是那群準點等候在校門外翹首期盼的家長大軍,不管夜色多么深沉他們總是在孩子走出校門后第一時間準確地鎖定目標。我和往常一樣下班后路過學校門前,本來不寬的邊道被等候在校門外的家長和走出校門的孩子們擁得滿滿的。孩子們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吵鬧聲和家長們噓寒問暖的關切聲嘈雜一片。正當我在喧鬧的人群中緩慢前行時,一個尖銳刺耳的女高音沖破人群中繁雜的聲音沒入夜色。你這次考試怎么考的,平時讓你認真點認真點,你怎么就聽不進去,你看看你這次考試的成績。順著聲音,路燈下一個穿著時尚怒氣沖沖的女人正半低著頭手中揮舞著一張試卷對著面前的一個小男孩大聲地訓斥,唾沫星隨著她激動的聲音在路燈下綻放出一朵朵雨花。小男孩低著頭帶著哭腔,小聲地辯解著,沒想到孩子的辯解,招來的是更多的訓斥:“你現在才幾年級就考這分,以后怎么能考上好的大學。”由于我天天下班都要路過學校門口,每當考試后總會有一些家長在校門前訓斥孩子,每次我聽到或看到這種情況心里總會為這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們感慨一番。此時有幾位家長過來勸解,女人的聲音已不像剛才這么亢奮。正當我快步擠過圍觀和勸解的人群,女人的一句話讓我剛要踏出的腳步停頓了下來。你就這樣啊,不好好上學長大了你就只能當工人,到時誰也看不起你。當女人說到“工人”兩個字時狠狠地把人字拉得很長。雖然此時女人的音調已不在那么尖厲但從女人帶著詛咒般的話語中我聽出女人心里那對工人充滿蔑視和變態的認知。不知是深秋的風太過于強悍還是內心中那顆對工人這個感到溫暖的詞永遠懷念的心受到了沖擊,我渾身不自覺猛地顫抖一下。
20世紀90年代初我被分配到一家工廠當車工,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雖然在工廠工作只有短短的幾年,但剛入廠時師傅對我的關愛呵護,老師傅們在工作中對我善意的指點,我們同齡人之間純樸而真摯的友情,回憶起那滿滿的溫暖,時至今日依舊歷歷在目。歲月的流走,時代的變遷。“工人”這個詞已不知何時起變了味道。
曾經在那物資匱乏的計劃經濟時期。工人這個詞可是讓幾代人感到驕傲的代名詞,毛主席曾親自接見過全國勞模。那是讓全國工人階級激動的瞬間,也是當時無數青年人為之努力奮斗的源泉。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工人老大哥的稱謂更是對當時工人階級極高的認可。
記得還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每年一到放暑假我就住在奶奶家,七八十年代的天津百姓基本都住平房大雜院。奶奶家住在天津老城區的一條胡同的一個大雜院里,大院里住著四五戶人家,一到夏季的傍晚各家各戶吃完晚飯就會陸續拿著小板凳和涼扇坐在院子里邊乘著涼聊著天邊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清閑時光,夏天的夜晚來得比較晚雖然已是傍晚但天空依然明亮,奶奶和院里的李奶奶還有張奶奶是我們這個大院里年歲最大輩分最高的,每天這個時間她們三個就會聚在一起家長里短地聊著天,院里的其他叔叔伯伯們,嬸嬸阿姨們也會分別坐在一起聊著各自感興趣的話題。我們這些孩子們就圍坐一起打牌、下棋玩著游戲,這也是當時那個年代大多數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態。當傍晚最后一絲光亮被夜幕吞噬,我們幾個孩子就會各自坐到大人們身旁似懂非懂地聽著他們五花八門地聊天。每到此時我就拿上板凳坐在奶奶身邊聽著奶奶們聊天。在我記憶中聽到奶奶們聊的基本上是些家長里短油鹽醬醋的事,其中最多的就是誰誰家的幾個孩子都在國營工廠上班,胡同誰誰家二小子被某某國營工廠招進去了當上車工了,誰誰家老兒子在某家國營工廠當電工了等等,每每她們說到誰在國營工廠當工人時,那表情中總是帶著羨慕的神情,語氣中也會夾雜著些許酸酸的味道。然后奶奶們又會順著話題詢問院里那些在國營工廠工作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所在工廠的現狀。最后在進一步進行對比,那些得到肯定的叔伯姨嬸們就會謙遜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豪低調地回應著,還行還行吧。但我想當時他們的心里肯定會感到無比的驕傲。時代在發展,社會在變遷。和當年相比人們的生活水平也越來越好,但工人這個曾經家家引以為豪的稱謂不知何時在某些人眼中已改變了他的歷史地位。在新中國成立時,國家到處荒寂,在新中國建設過程中離不開幾代工人階級無私的奉獻。他們的足跡遍布祖國的大江南北,氣候最惡劣的地方有他們的足跡,條件最艱苦的地方有他們的足跡。他們純樸、善良,不計較個人的得失,他們在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始終走在祖國建設的最前線,他們中曾出現過家喻戶曉的大慶鐵人王進喜、掏糞工人時傳祥、 紡織工人趙夢桃等等勞動模范。他們的事跡感染了幾代人。想想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離不開一輩輩工人階級的奉獻,他們的功績是永遠不可抹滅的。弘揚勞模精神,奏響時代強音是新時代國家極力倡導的方針政策,也是對勞動者極大的尊重和敬畏。像那些對勞動者懷有狹隘和極端思想的人,就算掌握了再多的文化知識。如果心里沒有那顆陽光的心那也只能是黑夜中的一顆微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