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美學理論對現當代藝術創作的啟示

王宇坤

摘要：經過對杜威的實用主義美學思想的理解與剖析，挖掘其美學思想對于中國現當代藝術創作具有啟示意義的三點理論：即“藝術即經驗”理論;“藝術產品”和“藝術作品”的觀念;藝術創作中的“檸檬汁”理論。在論述分析的基礎上，對杜威的核心理念與美學理論的突破之處進行闡述，詮釋了杜威美學思想對當代中國藝術創作的影響與啟示。

關鍵詞：杜威實用主義美學;經驗;藝術創作

約翰·杜威（1895-1952），美國著名哲學家、教育學家和美學家。杜威是美國實用主義學派的集大成者。杜威美學突破了以公共藝術為依托的傳統美學，建構了全新的美學理論體系，并將其經驗自然主義哲學思想引入美學領域。而他的美學著作也被西方美學家們稱作是：“被普遍承認迄今為止在我們這個世紀以英語（也許是用所有語言）寫作的最有價值的美學著作。”

杜威實用主義美學

“經驗”概念是杜威整個哲學思想的出發點，是形成其美學理論的哲學基礎，是杜威對待社會和自然等諸多問題的思想基礎。杜威經驗哲學的理論源泉主要來自黑格爾哲學的“一元論”、達爾文的“進化論思想”以及詹姆士的“機能心理學”。杜威正是從這些大家的思想中，汲取營養，力圖彌補經驗與自然，身與心割裂的二元論哲學的創傷，倡導哲學回歸到對生活的關切。他把經驗作為他實用主義思想的核心，力圖恢復生活之于哲學、美學的意義與價值。

杜威論“藝術即經驗”

在對“經驗”討論的基礎上，杜威提出了“藝術即經驗”的著名命題。該命題以人的經驗為出發點，建構了一種新的藝術理論。在“art as experience”這個術語中，理解的關鍵在于“as”即“作為”，藝術是“作為”經驗而存在的，藝術就是經驗，而不是來源于經驗或者高于經驗的一種存在。但“藝術即經驗”并不等同于著所有的經驗都為藝術，杜威這樣講是為了恢復普遍經驗與藝術之間的連續性。

西方傳統意義上的審美經驗觀念史，是一部將審美經驗與其他經驗相區分的歷史。英國經驗主義觀念，自培根以來完全將審美經驗歸于人的心靈的作用，認為美只是一種觀念，與事物本身的性質無關，不能為日常生活服務。之后的德國古典主義者更進一步，他們普遍認為審美為達到自由和無功利的境界，只有與存在、生活相分離，才能具有其獨立的價值。但杜威認為，“把審美經驗與其他實踐活動隔離起來，同普通大眾的生活隔離起來，結果只能造就高山仰止的‘博物館藝術”，產生不被人理解的藝術。因此，為了消除人為的隔閡，消除經驗與審美經驗之間的鴻溝，恢復作為一件藝術作品精致而強烈的經驗形式，以及它與構成它的普遍公認的日常事件、苦難和活動之間的連續性，他提出“藝術即經驗”這一重要命題。

在傳統藝術觀中，“藝術的”與“審美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詞語，分別代表了做與受，“藝術的”指藝術作品的創作活動，“審美的”則是指對藝術作品的欣賞活動。但這種將藝術與美分隔開來的做法引起了杜威的反對，他認為藝術以“做”與“受”為形式相結合，是相互交融支持的一個完整過程。要想成為經受歷史考驗的藝術，在藝術創作的過程中，必須有“愛”，有對美的向往，所以藝術家在創作藝術作品的過程中，其實也必然擔任著一個欣賞者的形象，有對藝術的欣賞，而且這直接影響了藝術的創作。在進行藝術欣賞時，欣賞者也不是單純被動的接受，為了更好的欣賞，知覺者必須結合自己已有的經驗，積極投入到藝術品中，創造主觀經驗。只有這樣一種藝術和美的相互融合與相互促進，充分的“做”與充分的“受”的相互作用與不斷結合，經驗才能夠積聚及連續性的發展，創造出完善和完滿的結果。

杜威劃分“藝術產品”和“藝術作品”對藝術創作的啟示

杜威的核心概念為“經驗”，他站在一元論的哲學基礎上，肯定了大千世界的偶然性。因此，杜威的視界總是呈現出動態的且是連續的、完整的、綜合的特點。在“藝術”這一動態過程中，杜威發現了形成連續完整經驗的過程，即創作至欣賞的過程。如此，創作與欣賞即為一不可分割的整體。再引申一步來說，完整意義上的藝術，在包含了創作者經驗的同時，也包含了受眾的經驗，只有兩者的結合才能形成可經驗的藝術。

為了更好地說明這一點，杜威從語言的角度論證了這一觀點：“語言只在它被聽與被說時才存在。聽者是不可缺少的一員。藝術作品有在他對創作者以外的人的經驗起作用時，才是完整的。”在這里，藝術產品（后面將會解釋杜威的“藝術產品”的概念）起到將創作者與欣賞者相互聯系的作用，甚至出現一些個別情況是創作者與欣賞者的結合體。而杜威認為，當創作者在真正體驗接受者的情況下，只有將其間接轉化為潛在的接受者，才能產生具有意義的創作，即藝術創作中存在著藝術接受的經驗。此外，接受者具有主觀能動性，而欣賞者在每次欣賞中都在創造一種經驗，并與過去的經驗聯系起來。這樣，藝術接受本身也在創造，創造一個新的經驗。由此可見，欣賞者（藝術接受）在整個藝術過程中的重要性。

為了將藝術經驗的完整性和藝術接受的重要性兩者進行明確區分，杜威對了“藝術產品”和“藝術作品”兩個概念進行了分析。一幅書畫，面向觀眾就是“藝術作品”，在沒有觀眾參與的情況下，就僅為“藝術產品”。因為根據杜威的美學思想，“藝術產品”是潛在的、物質的，是藝術創作的原始狀態，只是創作者主觀經驗的提取和升華;“藝術作品”是能動的和被經驗的，由前者產生，包含了接受者的經驗。從杜威的思想發散開去，由于舞蹈是一種表演藝術，在表現方式上與非表演藝術有著很大的不同。比如繪畫，畫家畫完了一幅畫，即成為一件繪畫產品;詩歌、小說也是如此。而舞蹈則需要表演這個中介環節，需要舞蹈表演的“二度創作”，賦予舞蹈作品以生命。因此，根據杜威對“藝術產品”和“藝術作品”的區分，我認為，舞蹈家所創作出的舞蹈動作還不能被稱之為“舞蹈產品”，因為它無法使欣賞者直接經驗，而需要一個媒介，只有通過表演者的創造，將舞蹈動作轉化為活生生的舞蹈節目之后，“舞蹈產品”才得以完成。但是，此時的舞蹈節目還不能稱作是“舞蹈作品”，要使“舞蹈產品”轉化為“舞蹈作品”，還需要欣賞者的參與，需要接受者的經驗與創作者的經驗相結合，也就是說，欣賞者對“舞蹈產品”接受的過程，也就是“舞蹈產品”轉化為“舞蹈作品”的過程。

杜威對于“藝術產品”和“藝術作品”的區分，對舞蹈創作有著重要的啟示。在審美活動中，人的直觀能力首先作用于審美，并且直觀能力和邏輯能力交替出現，由此人們才能在社會實踐活動中激發創作情感，產生藝術創造的沖動，舞蹈藝術創作也不例外。然而，舞蹈更注重表現力，善于表達情感，拓展想象力，運用舞蹈語言傳情達意，引起人們的精神共鳴。

“檸檬汁”理論

杜威情感表達理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他對“一個經驗”的論述。“一個經驗”，指一次圓滿和完整的經驗。他認為“經驗本身具有令人滿意的情感性質，因為它擁有內在的、通過有規則和有組織的運動而實現的完整性和完滿性”，是種審美經驗，與“藝術”緊密相關。經驗是能動性的，杜威將人類主體由內而外影響環境的整個活動稱做“沖動”，并視為“一個經驗”的起始。當“沖動”承載著個人經驗，通過媒介展現時，就構成了“表現行為”。例如人們在對肢體動作進行有序的編排后所創造的舞蹈節目，就是以身體動作為媒介，是情感的表達。

杜威認為，情感表現需具有兩個條件，一為內在的沖動，二為外在的阻力。情感表現的行動是被擠出的、壓出的，是由“壓榨”形成的。由此，情感表現是內外力結合作用的結果，而不是單一地在內在沖動下形成，或是單一地受外在環境刺激下形成，即“藝術產品的原材料轉化，它與實際上被壓出的東西形成對應關系。要想壓出（ex-press）果汁，既需要榨汁機，也需要葡萄;同樣，不僅需要內在的情感與沖動，而且需要周圍的、作為阻力的物體，才構成情感的表現（expression）”。這就是所謂的“檸檬汁”理論的情感表達。所以，情感的表現與產生是同為一體的，藝術家的創作活動并不是將內心原有的情感用客觀符號描寫出來，而是在創作中產抒發情感。但是，杜威的審美體系直面現實世界，面臨著經驗世界的偶然性和豐富性。強調當前體驗的過程，反對刻板的情感認知，加強個性化的情感體驗，認為情感與自我和客觀條件的滲透密切相關。即“那種表現是在自身之中完成的情感的直接噴發的觀念，從邏輯上導致個性化是表面而外在的結果。”在舞蹈藝術歷史中，凡是有影響力的舞蹈家，都通過自身在現實世界中情感經驗的表現，產生其獨特的創作風格特點。由此可見，即便是黑格爾強調舞蹈情感表達的無對象性，還是蘇珊·朗格所謂的普遍情感理論，他們都忽視了生動、豐富、多樣的個性化情感體驗，忽視了舞蹈作品中個性化風格特征的存在，將情感的模式和類型抽象化，否認了情感表達的情境和對象。杜威的理論正好認識到這一點，從而證實了舞蹈藝術創作中情感體驗的個體化和對象化的重要性。

舞蹈藝術的美感使我們的感官、思維及心理產生共鳴，形成我們對物質世界的主觀理解。而藝術創作更要通過主觀情感經驗的個性化表達來使作品達到更高的藝術境界，并在具體的創作過程中把握其規律和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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