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碧福
壁虎
午夜醒來,又一次
從烏有鄉折返浮世
我繼續面壁
繼續描摹
無以描繪的自我
空墻上,曾以無眠相邀的壁虎不見蹤影
我想起,我一直沒有割肉飼虎的勇氣
卻也曾以全部的深意
和僅有的一點靈犀喂養過它
它嘴角囁嚅,似乎已經有了言語
我知道它,錦心必有繡口
但它終于不來
我面壁多年的空墻上
塵埃似因果,又厚了一層
這裹挾我疲憊之軀的淤泥
讓我想抽身而去,難上加難
午夜的量子糾纏
夜深人靜時,總是
察覺到內心的枯竭
而肉體卻承受著不堪承受之重
智者懂得如何
在這兩者中找到平衡
而愚者如我
面壁多年,終是一無所得
書桌上,《量子之謎》一書翻到某一頁
我一遍遍研讀量子糾纏理論
但始終勘不透,那和我一生糾纏不清的是什么
那令我焦慮不安的是什么
夜深人靜,我坐等量子糾纏發生
我坐等奇跡出現
熬白四壁空空如也,唯白熾燈光蓬勃
我知道,它源源不竭的能量來自哪里
手起燈滅,但我知道
即使在茫茫的黑暗中
即使在沉沉的酣夢里
仍有一雙眼,緊緊盯著我
港 口 渡
又一次騎行到港口渡,正值退潮
自然景觀,有時像人生的某種困境
海水嗚咽著,退向海深處
一邊又掙扎著想爬上海灘
鷺鳥也是這樣,有的貼著海面滑翔
有的飛倦了
在黝黑的填海石上斂翅而立
對我的到來無動于衷
渡口邊,照例有人垂釣
他們都是人間的失敗者
他們一次次把釣竿甩向海里
滿足于釣上來三蝦兩蟹
我是個局外人,本不好意思
對別人指指點點
不應該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
一次又一次騎行至港口渡
一半緣于,這是我體力能到達的最遠距離
一半緣于,我來
不過是想再一次印證
港口渡,確實無船可渡,無人渡我
騎上自行車,我把自己載回
苦夏
持續高溫,再有才情的詩人
也沒什么作為
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看對面一個女人在家門前潑水
她不能把水潑到我身上
但我在心里接受了她的清涼
她不是我臆想的源頭
昨晚跟我對話的她才是
我說這,她總是說那
我說東,她總是說西
是啊,只有好女人
才慣于潑冷水
擅長兜圈子,而我
已習慣于她不好的這些
她的狡黠,她的佯嗔,她偶爾一現的嫵媚
她的吉卜賽氣質對應于
我的頹廢
這個世界總是這樣,它打擊你
卻也安排了一些美意
以不辜負你的才氣
是啊,我愛這個女人
她以妻子和母親的身份生活在別人家里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