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滿十八周歲”的起算時間辨析

賀永華

為統一各地換屆選舉中選民資格認定的年齡口徑，本文辨析了憲法和選舉法中關于公民“年滿十八周歲”的起算時間。

建議全國人大常委會作出法律釋義，將“年滿十八周歲”的起算時間確定為十八周歲生日的第二天。選舉日前一天及之前度過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為年滿十八周歲，應當作為選民予以登記;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為未年滿十八周歲，本次選舉不符合選民資格。

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是公民的基本政治權利，在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依法保障每位公民正確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是我國人民民主專政制度的重要基礎和保證。《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三十四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年滿十八周歲的公民，不分民族、種族、性別、職業、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財產狀況、居住期限，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但是依照法律被剝奪政治權利的人除外。《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選舉法》第二十六條規定，每次選舉前對上次選民登記以后新滿十八周歲的、被剝奪政治權利期滿后恢復政治權利的選民，予以登記。這些條款明確我國公民年滿十八周歲即獲得選民資格，擁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應當登記為選民。

一、基層換屆選舉中“年滿十八周歲”的兩種起算時間

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在各地縣、鄉人大選舉實施細則中，對年滿十八周歲的年齡計算大多明確以當地的選舉日為準，即選民登記的年齡截止至選舉日，但對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是否符合選民資格條件，都沒有明確。實踐操作中，各省的縣鄉人大在這一問題的處理上，出現了兩種計算標準。如黑龍江省伊春市嘉蔭縣2016年縣、鄉（鎮）人大換屆選舉工作方案中選民年齡計算時間以1998年9月20日（選舉日）零時以前出生為界限[1];貴州省畢節市七星關區陰底鄉2011年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實施方案中明確1993年11月8日（選舉日）零時前出生的人即年滿十八周歲[2];福建省三明市寧化縣縣、鄉兩級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方案中明確1998年11月29日24時以前出生的，至2016年11月30日（選舉日）年滿十八周歲的具有選民資格[3]。即在選舉日前、不含選舉日當天度過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定為年滿十八周歲，符合選民資格。

而浙江、陜西、湖北等省為另一種計算口徑。浙江省舟山市嵊泗縣鄉兩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換屆選舉工作方案中對新滿十八周歲的年齡計算至1998年12月12日（選舉日）24時以前[4];陜西省寶雞市隴縣八渡鎮縣鎮兩級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方案中明確1998年11月15日（選舉日）以前出生、含11月15日的公民即年滿十八周歲[5];湖北省十堰市竹溪縣選舉委員會關于縣鄉（鎮）兩級人大換屆選舉工作的實施方案明確1998年10月27日（選舉日）出生認定為新滿十八周歲[6]。即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定為年滿十八周歲，符合選民資格。

可見，選舉日當天度過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是否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各地莫衷一是，做法并不一致。選舉日在同一天的兩地，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在一地符合選民資格，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而在另一地則不符合選民資格，不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由此出現了同為我國公民而政治權利不同等（依法被剝奪政治權利的除外）的現象。

二、周歲年齡計算的有關規定和常見做法

全國人大官方網站中關于怎么計算選舉法定年齡的說明，僅對周歲、虛歲的概念和選民登記年齡截止至投票選舉日的問題進行了說明，也沒有涉及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是否符合選民資格這一具體問題[7]。部分人大工作者對這一問題有過論述，崇連山等編著的《縣鄉人大選舉工作一本通》中認為生在選舉日24時及以前，即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應當登記為選民[8]，但并未說明這一做法的法律依據。

涉及公民年齡的法律規定，更多地出現在公民民事權利的保障和行使上。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十七至二十一條關于民事能力年齡的條款，《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六條關于結婚年齡的條款。法律設立周歲法律制度的主要目的是保護未滿一定年齡、認識能力不足的公民的合法權益，而不在于論證行為人究竟多少歲，在實踐操作中，往往也不需要對行為人生日當天的民事行為資格進行嚴格地區分和認定，因此這些法律中均未對“周歲”的概念作出明確界定。在婚姻登記等民事活動中，本著人性化的考慮，各地一般以身份證出生日期為準，對男性二十二周歲生日當天申請婚姻登記的，認為年滿二十二周歲，準予結婚。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七條關于刑事責任年齡的規定中，公民犯罪時是否年滿十六周歲，成為是否應負刑事責任的界限。一天之差，則有天壤之別。在司法實踐中，為正確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避免糾紛，最高人民法院按照“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對“周歲” 專門作出了司法解釋，明確按照公歷的年、月、日計算，從周歲生日的第二天起算[9]，即從十六周歲生日的第二天起，認為已滿十六周歲。這也是我國法律中唯一可查的關于“周歲”的界定，也很好地解決了出生于閏年2月29日的公民周歲年齡計算標準。保險業在投保年齡的計算上也往往參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執行，在我國民間習俗中，也有“過完春節長一虛歲，過完生日長一周歲”的說法，以周歲生日的次日作為周歲的起算時間。但人民群眾在實際生活中并沒有嚴格遵循，特別是為了表達對未成年人成長的美好祝愿，往往在口頭表述上把生日當天作為足歲的起點。

三、換屆選舉中“年滿十八周歲”起算時間的建議

確保每位公民正確享有和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是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體現，關乎國家政治統治的合法性，意義十分重大。對選舉法及相關規定執行中碰到的問題，及時作出解釋，增加法律法規的操作性，避免出現公民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地區之間不同等現象，也是十分必要的。實踐中雖然尚未因各地選民登記中操作不一致，公民提出選舉權被侵害的司法救濟案件，但盡快作出明確規定，統一各地“年滿十八周歲”的起算時間，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為此，提出以下三點建議。

（一）全國人大是負責修改憲法、監督憲法實施和制定和修改法律的國家最高權力機關，法律解釋權屬于全國人大常委會。建議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對憲法第三十四條規定的“年滿十八周歲”和選舉法第二十六條規定的“新滿十八周歲”作出法律釋義。

（二）建議由全國人大有關專門委員會或省（自治區、直轄市）的人大常委會，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對憲法和選舉法中“年滿十八周歲”起算時間作出法律解釋，全國人大常委會有關工作機構研究擬訂法律解釋草案，提請常委會會議審議。

（三）建議“年滿十八周歲”的起算時間確定為十八周歲生日的第二天，即選舉日前一日及之前度過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定為年滿十八周歲，應當作為選民予以登記;選舉日當天十八周歲生日的公民，認為未年滿十八周歲，本次選舉不具備選民資格。這一做法符合憲法和選舉法為保障公民基本政治權利、對公民完全行為能力的要求，同時，與最高法院關于刑事責任年齡的司法解釋保持一致，維護我國社會主義法治的統一性，也符合人民群眾的認知習慣，便于在實踐中操作。

注釋：

[1]嘉蔭縣2016年縣、鄉（鎮）人大換屆選舉工作方案[EB/OL]，http：//www.niugebbs.com/mingrenshuyuan/814597.html，2016-08-12.

[2]中共陰底鄉黨委關于陰底鄉2011年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實施方案[EB/OL]，https：//wenku.baidu.com/view/558d701bb7360b4c2e3f6479.html，2011-11-07.

[3]寧化縣縣、鄉兩級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方案[EB/OL]，http：//www.fjnh.gov.cn/Government/PublicInfoShow.aspx？ID=12270，2016-10-16.

[4]嵊泗縣縣鄉兩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換屆選舉工作方案[EB/OL]，http：//www.ssxrd.com/Item/32260.aspx，2016-09-14.

[5]隴縣八渡鎮關于縣鎮兩級人民代表大會換屆選舉工作方案[EB/OL]，http：//www.longxian.gov.cn/info/4795/29331.htm，2016-10-18.

[6]竹溪縣選舉委員會關于縣鄉（鎮）兩級人大換屆選舉工作的實施方案[EB/OL]，http：//rd.zhuxi.gov.cn/Show.asp？a=699&b=699&c=726，2016-9-29.

[7]怎樣計算選舉的法定年齡[EB/OL]，http：//www.npc.gov.cn/npc/rdgl/xjzd/2000-12/07/content_8655.htm，2000-12-07.

[8]崇連山編著：《縣鄉人大選舉工作一本通》，民主與建設出版社2011年7月版。

[9]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06〕1號）[EB/OL]，http：//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1040.html，2010-06-03.

（作者單位：浙江省人大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