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石，為了人生的圓滿

文／賀林

觀賞石雖是物質的，但藏石賞石，既是人對物質的占有與追求，更是人對精神的追求與升華。賞石的本質，是人們借助觀賞石提升自我，實現生命的高度，人生的圓滿。

愛石，因石之美

人為何愛石？是因為觀賞石之美。人們欣賞觀賞石，是為了追求美麗事物，向往美麗人生。

觀賞石的形態，或靈動多變，或皺瘦漏透，或奇形異狀，或宛如雕塑；也有的規矩圓潤，不驕不躁，平靜安詳。形態不同，呈現的美學風格迥異。

觀賞石的質地，有玉的細膩通透，也有半玉、似玉的潤澤華美，還有頑石的粗獷堅硬，“吾生猶好石，謂是取其堅”。

觀賞石的色彩，或紅艷熱烈，或碧綠如春，或黑黝似漆，或潔白勝雪。赤橙黃綠青藍紫，無色不備。有單色，有多色，尤其是礦晶色彩鮮艷，極盡世間美色。

觀賞石的紋圖，有的抽象，如天公信手涂抹；有的具象，如云山霧水、人物走獸、飛禽花卉、文字符號，內容無所不包。或如孩童涂鴉，天趣盎然；或如大師筆墨，臻于化境。

觀賞石的韻意，是石之自然要素與人的思維碰撞后，生發出的頓悟或靈感，是情感與賞石的高度融合，是一種源于物質而最終歸于精神的境界。韻意，賦予沒有文化的石頭以文化的華彩；韻意，讓無知的石頭有了精神、個性、情感；韻意，使無言的石頭會唱歌。也因韻意，觀賞石有了風格，或華美，或沖淡，或靈動，或粗獷，或雄奇，或秀麗，或洗練，或繁復，等等不同，各具其美。

愛石，是為愛石之美。

愛石，因石之奇

人們欣賞觀賞石，是為石之神奇玄妙。

世界本身就充滿神奇，人生也有許多未知。人們將觀賞石稱為“奇石”“怪石”“異石”“靈石”，就是因為石頭的奇異。古人從萬物有靈的觀念，認為石頭有靈，可賜福解厄，因而敬石祭石，拜石供石，啟母石、泰山石、賜子石、望夫石……留下了許多石頭靈異的傳說故事。

而當拂去迷信的塵埃，用科學對石頭的奧秘進行闡述和研究時，石頭卻依然充滿神奇與神秘，我們腦中充滿疑問：為什么會形成這樣奇妙的造型？為什么出自天然卻宛如大師之作？觀賞石《小雞出殼》《歲月》，若出自人工，則僅稱佳作，難稱絕品，除了頭腦發燒，誰又敢喊出上億的天價？

觀賞石，觀賞石，重在觀賞性、藝術性，不在其科學性。不知其所以然不要緊，要緊的是自然而成卻似經過藝術構思，能以特異之處觸動心靈打動人，以玄奧吸引人。

愛石，因石之神

關于觀賞石所呈現的形象，有形似，有神似，而有形還需有神，最好形神兼備。有形不過是照貓畫虎，有神才有精神生氣，故謂“作畫求形似，見與兒童臨”（蘇東坡）。但神是通過具體事物來表現的，沒有脫離事物本身的神，所以白石老人說：“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所謂“似與不似之間”，我認為不是說繪畫描摹的事物畫得不太像、差一點也不要緊，而是說繪形還需繪神，繪出了神才是最高的“似”。形的細節有所夸張變形也不要緊，如漫畫人物有所夸張，如李苦禪畫的鷹的嘴有所變形，卻繪出了“神似”。如果無神，細節再真實也是死物。觀賞石形象也是如此，神似高于形似。

何以“神”更為重要？因為以形寫形，再真實，不過是物而已。而神是一種精神氣質，能打動人，通向人的心靈。不說人物石的神，即如動物石，馬中天馬、奔馬、駿馬，以其奔放、一往無前的精神受人歡迎；虎無論上山下山，是立是臥，以不怒而威、氣勢彪炳為上。又如植物石，蘭韻清幽，荷標高潔，竹表氣節，菊寓貞芳，無不寄托著人們的精神追求。即如色質石的堅硬潤澤的質地和飽滿艷麗的色彩，造型石形狀的匪夷所思或平順親切，圖紋石圖紋變化莫測或簡淡沖和，也均被人賦予了某種精神氣質，悠然心會時，才會為人所珍所重。

懂得了形與神的關系，我們就懂得賞石的門徑。

愛石，為發現自我

賞石發現之樂，本質上是人自我的發現。

石無美丑、正邪，人卻從中發現真、善、美。石無故事，是人從中找到了故事。

早些年人常說的一句話是：奇石是發現的藝術。其所發現的，不是從石頭中發現觀賞石，而是人自己。在尋找、發現、收藏與欣賞的過程中，與自己相會。

很多人愛上觀賞石，都是通過一次偶遇，便從此與石不可分。這個過程是心理學中所說的大腦“獎賞機制”在起作用。獎賞機制又稱“獎賞效應”，指當人作出某一決策后，如果被證實正確并產生了好的結果，大腦會向負責決策的區域發送“獎賞”信號，促使人的認知能力進一步提升，形成良性循環。科學研究發現，人腦中會分泌多種能讓人感到快樂、安全和成就感的物質“快樂素”，如產生快感的“多巴胺”，帶來激情的“去甲腎上腺素”，負責取樂和鎮痛的“內啡肽”，協助戰勝困難的“催產素”。而賞石的過程，就是我們產生“快樂素”的過程。它給我們帶來快感、激情與勇氣。

賞石，是我們在獎賞自己，愉悅自己。這才是“發現”的秘密。

愛石，為創作之樂

賞石創作之樂，更是人精神的彰顯。

近年流行觀賞石小品組合，它本質是以觀賞石為原材料，通過創作者的藝術構思進行的藝術創作。如果說單品觀賞石以石頭的自然要素為主，有其石方有其韻的話，組合石卻以創意為主，有其意方有其石，組合過程無疑是一種藝術創作。明乎此，才有人提出“奇石是低級的原材料”之說。此說雖然刺耳，并有不分皂白、可商榷之處，卻以震耳發聵之言警醒我們：在賞石中，人重于石，精神重于物質，創意重于墨守。

觀賞石創作，從根本上說，屬于人類自由創造活動。賞石家在進行觀賞石作品創作時，他就是在進行藝術創作。他不僅是觀賞石作品的擁有者，更是作品的創造者。從這個角度而言，一件賞石作品僅僅標注“收藏：×××”或“×××藏”是不夠的，還應像書畫一樣標注“創作：×××”或“×××作”，這才是對藝術創作與精神勞動應有的尊重。

賞石家是賞石藝術創作的主體。在進行賞石創作時，必須調動創作者的全部生活積累、文化修養、藝術素養和形象思維，按照美的規律，對觀賞石素材進行選擇、對比、提煉，根據構思創造出主客觀交融的審美意象，形成內容美與形式美相統一的藝術作品。一件優秀的賞石作品，必然誕生于復雜、艱巨的精神勞動過程中，并常伴隨著靈感的噴發。作者收獲的不僅是一件作品，更有創造之樂和自我價值實現之樂。

觀賞石小品組合往往不是簡單的1+1=2，而是1+1＞2。看似普通的石頭一經組合往往能賣出高價，只因其中融入了作者的精神勞動。

賞石創作屬于藝術創作，賞石作品屬于藝術作品。

愛石，為生之圓滿

藏石賞石，首先會收獲收藏的快樂。這和人們收藏古玩字畫是一樣的道理。或許有人一擲萬金，珍藏滿室，為的是炫耀豪貴，顯擺成功，似乎藏石的價格與人的價值成正比，但更多的人是為了享受尋覓、收獲、把玩品味精美藏品的過程中，那種無可替代的滿足感、幸福感，為收藏之樂而樂。

其次會收獲精神的滿足。如上所言，精神的滿足有獲得美好事物的快樂，有體驗自然神奇的快樂，還有形神交融之樂、發現之樂、創造之樂。在賞石中彰顯著人的精神、意志，展示著思維的廣闊、潛力的無窮，表現著世界的奇妙、人生的美好。

而所有物質的滿足，都最終歸向于精神的滿足。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滿足，讓人真正體驗到價值的實現和人生的圓滿。

所以，賞石所獲得的快樂與滿足，終歸不能以藏石的大小、多少來衡量，也不能以藏石價值的高與低、藏石的精與差來衡量。我們常常會看到山野村民、平頭百姓因藏石滿架，有一些自己喜愛的石頭而幸福滿足。這些石頭多半是他們自己尋覓的，每個石頭背后都有故事。雖或在專家眼里他們的藏石缺少精品，在豪貴的眼里也不值錢，但并不能因此而使他們洋溢的幸福消退，他們已在奇石中見證了真善美，人生因此而充實豐盈。坐在石頭中間，與石對語，也即與自己的心靈對語，人石相融，也即與理想中的自我合一，實現自我價值。那時，他們無疑是王者。

賞石，最終指向人生的圓滿。

賞石，為了人生的圓滿。

賞石，為了誰？為了我自己，為了我自己的完善與福祉。而每個人的幸福最終都指向一個共同的方向：人類共同的幸福。賞石是為了人類共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