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蘇

翻譯《國王與諸神》時,看到一段記者對時裝設計師約翰·加利亞諾的吐槽:
他和約翰·加利亞諾約好了采訪,地點在加利亞諾下榻的酒店大堂。到了約定的時間,傲嬌小王子卻不肯露臉,記者打了無數個電話到房間里,助理各種哀求,加利亞諾各種找借口搪塞,就是不愿起床;記者不得已威脅他,如果你再不下來見我,就把你這種出爾反爾的不職業行徑寫進這篇報道。一個小時后,記者看見一個小妖精似的男子輕快地走來,咧著嘴、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容,是那種有信心把最貴的包賣給你的笑容。
加利亞諾這樣的爽約太多了,連英國女王招待法國總統的國宴邀請了他,他都要任性爽約,事先還不告知王室禮賓部門。連女王都被晃點,我就要慶幸自己只多等了半小時就見到了親切的加利亞諾先生。
2008 年底,迪奧在北京798藝術區辦了一場《迪奧與中國藝術家》的展覽。作為品牌的設計總監,加利亞諾必須要來,就是這次機會讓我見到了他。
到了約定時間,公關說他在化妝,所以會遲一會兒。他身量瘦小,兩腮深陷出凌厲的線條,臉上撲了厚厚的粉,眉毛、眼線描畫得又黑又濃,標志性的胡須精心修飾了,穿一身黑色朋克風格的衣服,并不如他在T臺上妖孽。看到他,我不由想,他可真如評論說的那樣脆弱?采訪還沒結束,公關又催促他去補妝,攝影師在等著拍照。
采訪中他說,他每年花很多時間四處旅行,異國文化帶給他靈感。“我所有的作品都產生于‘研究旅行中所進行的研究工作。旅行可以接觸到多樣性的文化,創作首先要捍衛多樣化的文化。”談到中國之行時他說:“當年迪奧先生熱愛中國、秘魯、印度文化,1955年他用中國元素設計了一款名為‘驚異的長裙,后來穿在了溫莎公爵夫人的身上。在中國旅行時我常常感受到中國文化和我自己的文化背景產生的對立沖突,我稱之為‘文化的迸發。我喜歡將不同文化的風格混用在一起。2002年的中國旅行令我心曠神怡,還寫了一本旅行日志,成為我2003年夏季發布會的靈感源泉。我把發布會的背景設計成中國雜技和少林功夫。”
加利亞諾在迪奧,常常撂下“去做研究旅行了”來逃避巴黎工作室的壓力,也會借口尋找“文化迸發的靈感”,花公款做私人旅行。
和我交談時,加利亞諾的聲音很小,很溫柔。交談時,他的眼睛始終親切地看著你,看上去很誠摯。當然這是名人們經過了嚴格社交訓練后的禮節,是為了體現巨星魅力。我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記者、編輯被他怠慢后,還能支持他,他實在是人際交往的高手。他說話時語速放得很慢,生怕我聽不清他的話,柔軟的嘴唇像慢鏡頭里綻放的花瓣,如此溫柔地對我,就是一種撒嬌啊。我真的中了他的招,當他爆出種族歧視、仇視猶太人的丑聞,我還是忍不住為他找借口,創造了極致美、對異國文化有感激之心的加利亞諾,怎么會有如此粗魯、無知的種族不平等思想?10年過去,還是忍不住要同情、憐惜他。
那次短暫的采訪,他給了我一個建議。他說,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穿什么,就穿連衣裙,或者是連衣裙式的服裝。“連衣裙是服務女性的腳本。你看那些女神,埃娃·格林、查理茲·塞隆、莫尼卡·貝魯齊,裙子從感官上突出了她們的身形,不僅能體現出女人的美麗和誘惑,還能增加自信。戴安娜王妃1996年在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宴會上穿了條迪奧長裙,讓她從此擺脫了伯明翰的工業城市風格;2008年初法國總統夫人卡拉·布呂尼陪同丈夫出訪英國,也穿的是迪奧連衣裙式大衣,正式表明她從模特、歌手蛻變為法蘭西的第一夫人。你瞧,這就是裙子的魔力,它能成為一個女人風格轉變的關鍵。”
每次我都照著做,我感覺這個建議將令我受益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