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毛毛

五棵松體育館,人氣歌手鹿晗在粉絲的燈牌海中現場演唱《致愛》。
當負責抓捕的民警沖進室內時,星援團隊甚至還在進行系統的日常維護。
幾臺電腦加上零散的文件,在這個僅有70平方米、看似普通的辦公室里,星援團隊為全國各地的“數據女工”提供著服務。
星援APP在2018年7月正式上線,切入粉絲為偶像“做數據”這一剛需,提供多個微博賬號同時綁定、轉發等功能,粉絲可以通過付費換取更多服務。
6月10日,公安部開展的“凈網2019”專項行動中,星援APP被查,該軟件也是2018年蔡徐坤新歌視頻1億轉發量的幕后“黑手”。據報道,星援APP瘋狂牟利,應粉絲刷流量需求在半年內吸金八百余萬元。
目前,星援APP負責人已被北京豐臺檢察院批捕。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流量藝人的數據造假問題上。與此同時,在這個極端事件中,粉絲平臺所面臨的困境被具象化。
粉絲平臺面對的是一個具有巨大潛力和旺盛消費需求的市場。入場的玩家們也試圖抓住機會在追星這個細分市場取得競爭優勢。
丁杰被震撼到了,當她在簽售會上親眼目睹一名偶像歌手在一個小時里賣出100萬元左右的周邊。這讓從來沒有追星經驗的丁杰直接感受到粉絲們強大的消費能力。
2014年,受韓流文化影響,國內偶像產業進一步地發展。彼時,明星專輯和周邊的銷售大部分通過歌迷會完成,但這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涉及大量現金交易時的繁瑣工作。丁杰想提供一款工具解決這個問題,并推出Owhat。在Owhat最初的版本中,產品功能非常簡單,就是幫助粉絲會在平臺直接完成大批量專輯購買相關的統計、授權。
隨著粉絲數量、熱情不斷高漲,資本也開始關注到這個市場。2016年年底,Owhat獲得來自太合音樂的數千萬A+輪融資;2017年,上線三年、早期專注明星行程追蹤的“愛豆”完成數千萬B輪融資,投資方為盛美文化產業基金、經緯中國等。此后,市場上陸續出現二十多個粉絲平臺,圍繞著粉絲群體對偶像內容、打榜、應援等方面的特定需求,這些粉絲平臺各自找到進入市場的切口。
2016年上線的超級星飯團主打“實時推送明星在社交平臺動態信息”的功能,在團隊看來,將散落在不同平臺的明星信息聚合起來,以便快速獲取是粉絲們的一大訴求。
“星小班”則選擇為粉絲提供追星應援服務。當時,以“歸國四子”為典型代表,C端流量一度被視為藝人商業價值的重要評判標準。粉絲們更是堅信C端數據或聲量能夠向品牌方、制作方證明偶像的價值和行業影響力。于是,粉絲們熱衷于在重要時間節點用真金白銀為偶像策劃一場場聲勢浩大的應援活動。
“吸引粉絲使用的關鍵就是提供他們需要的功能。”丁杰想得很清楚。在偶像市場以音樂團隊為主的情況下,Owhat的服務主要便是代買專輯、周邊產品等。為此,Owhat后續專門建立倉庫和配貨、物流體系。針對粉絲眾籌過程中的透明、安全問題,Owhat還專門組建風控部門,對粉絲會管理員進行包括個人真實資料、緊急聯絡人、擔保人、家庭、工作信息等多個維度審核。滿足需求且保證安全性的服務讓Owhat吸引了超過5000個粉絲站入駐。
受限于偶像市場的發展,在2014年的創業熱潮后,面向粉絲提供第三方服務的領域一直沒有出現足夠聲量和體量的公司,甚至是在競爭中逐漸走向同質化——幾乎每一家粉絲平臺都有關于應援、資訊、商品購買等方面的業務。但在去年,新的機會到來了。
2018年,《偶像練習生》和《創造101》兩檔偶像選拔類綜藝的播出及引發的熱潮,給偶像產業帶來生機。作為產業鏈其中一個環節,粉絲平臺們也迎來規模更大的用戶群體涌入。僅《偶像練習生》這一個節目,就讓星小班注冊用戶在一個月內增長了24萬。
但星小班創始人鄭明貴發現,粉絲們在平臺上的留存率很低。畢竟,應援資源的購買是相對低頻的行為。他意識到,必須馬上提供新服務,增強粉絲使用平臺的頻次。最終,他選擇的是推出“一鍵打榜”這一具有強工具屬性的功能。
在他看來,工具剛需性越強,粉絲留存率就越高。此外,選擇增加“一鍵打榜”功能的背景是,“打榜”已經成為粉絲的基礎工作。伴隨著“偶像元年”到來,更加激烈的偶像市場競爭,讓粉絲內部將“流量等同商業價值”的邏輯進一步放大。同時,在包括品牌方、制作方、平臺的默認甚至推波助瀾中,“制造數據”成為一種飯圈共識。
這種對數據的迷戀體現在包括音樂專輯、演唱會活動、代言產品等實際商品的消費上,更體現在對“打榜”這種虛擬內容的追逐上。
有媒體曾統計,粉絲目前需要日常參與打榜的榜單包括微博明星榜、doki星耀榜、百度貼吧愛豆人氣榜在內的25個主榜單、77個子榜單。
不同于在日韓娛樂產業中音樂相關的打榜對應實際銷售或行業獎項的評判,在國內,比賽之外,粉絲對充滿注水含義甚至無意義榜單的看重,更接近一種對“精神勝利”和“集體情緒滿足”的追求。
星援應運而生。這款軟件在粉絲圈使用極為廣泛,具體操作上,就是用戶通過這個APP直接登錄其新浪微博賬號,充錢開通會員后,便可以在自己的微博賬號下綁定多個微博小號,數量從幾十個到幾千個不等。然后,可以在這些賬號上實現轉發、點贊、評論,數據量翻倍。
2018年4月,星援曾被微博安全部門點名,其官方微博也被封禁。隨后,星援轉戰微信公眾號,并回應粉絲稱被點名事件是“違規,不違法”。
2018年8月,明星蔡徐坤一條微博出現“過億轉發量”,進而引發“明星流量數據造假”的爭議。10個月后,這個為“流量注水”的幕后應援APP被警方查封。
星援APP的倒下,或許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結束,當“流量明星+大IP”模式失靈,整個社會正在重新思考關于“流量”的價值。從去年開始,共青團、央視等曾先后發聲指出“流量至上時代”所存在的數據造假問題。包括品牌方、制作方、平臺方在內,正在參與“流量變革”,試圖營造更良性的產業環境。
愛奇藝、優酷先后關閉前臺播放顯示量。微博也進行多方面的改進,這包括構建升級大數據識別模型、對黑灰產賬號進行識別攔截,調整評論技術顯示方式、轉發和評論量顯示上限設為“100萬+”等。
此外,粉絲群體也正在做出改變。今年3月,在芒果TV推出的自制綜藝《密室大逃脫》上線前,該節目四位嘉賓鄧倫、楊冪、黃明昊、魏大勛的粉絲后援會、數據組發表聯合聲明,表示當節目官博發布關于節目的信息與討論時,放棄粉圈格式化控評。
在種種因素下,粉絲平臺再次調整 “自己”。超級星飯團在去年推出記錄明星一天的視頻欄目《Super One Day》,以及綜藝視頻欄目《Super Fans Home》,后者的定位更接近于團綜。
星小班則希望通過對粉絲創作生態的建立,形成UGC內容生產機制。“星小班不直接生產內容,我們會更多的把粉絲生產內容集合到平臺上,我們是一個特別的工具,就像今日頭條一樣。”鄭明貴說。

蔡徐坤
更多的平臺也開始入場。粉絲平臺正面臨著更多來自行業核心資源掌握者的直接競爭。目前,包括樂華娛樂、覺醒東方在內,部分經紀公司為通過節目收獲大量粉絲的偶像團隊推出垂直的粉絲APP和應用。例如,在“樂華七子”NEXT FansClub 小程序上,會員可以收看偶像的獨家日常小視頻,并且享有演唱會門票預定、限量官方周邊購買等特權。
通過對藝人這一主要生產資料的掌握,這些經紀公司正試圖把分散在全網的流量聚集起來,并沉淀出高忠誠度的粉絲。同樣對粉絲經濟予以高關注度的還有具有強勢話語權并擁有豐富偶像、內容資源的視頻平臺。
此前,愛奇藝專門上線粉絲社區泡泡,在《偶像練習生》的投票階段,泡泡社區的日活達6800萬。這證明了獨家、優質內容對用戶的吸引力。
嘗到甜頭后,今年5月,愛奇藝又上線了電商APP“飯飯星球”,主要售賣明星周邊、應援物,此外,用戶可以在該平臺獲取明星行程動態、街拍、機場照等內容。在初上線的版本中,加入的多為在愛奇藝自制綜藝《偶像練習生》《青春有你》中成團出道的明星,例如王子異。
騰訊視頻也早已推出粉絲社群產品doki和電商平臺草場地,前者是《創造101》《明日之子》的官方投票平臺,能夠通過獨家資源吸引粉絲入駐。在《創造101》播出六期后,孟美岐和吳宣儀在doki上的粉絲數已經超過200萬。
相比之下,不掌握明星、頭部節目制作能力等核心生產要素的粉絲平臺并不占據競爭優勢。這也讓做出改變的粉絲平臺依舊處于尷尬的行業位置中。在不掌握行業核心資源和話語權的情況下,粉絲平臺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摘自微信公眾號三聲 ID:tosans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