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人世的低處（組詩）

褚向平

我沒有什么可給你的

我沒有什么可給你的

春天雖然到了

只有要化的雪

還飄在高高空中

遲遲不肯落下

而未顏開的桃花

也略顯一點朦朧

你我相守的琴塘

也僅存著一襲幻夢

湖水里浸滿了月光

我只好等月色升起

送你這半湖澄明，半湖憂傷

還是簡約一點吧

掃落所有灰燼

像白紙一樣干凈

走了就走了，別了就別了

以后的日子，你更寂靜

如這般的睹物思人

不易被察覺的良苦用心

也一定傳出靈魂為伴的聲音

人間

可能是月色太柔情

暮晚的風有些輕

小街上一排剔透的燈

在閃爍，像說夢

冰釋前嫌

這里的雪正融化

河水緩緩流動

一川野草更無聲

我懂：揮揮手

就這樣作別吧

不問前程。山上有寺

寺里住滿了菩薩

一寸香火，一寸好年華

驚蟄

如果想打破太久的沉寂

那就要炸響的雷聲

春雨也會跟著淅瀝

喚出春風，萬物自然蘇醒

你將相繼看到梨花白、桃花紅

初露的小草青青

越過山巒的一匹白馬，千萬里

馱著煙霞，也會勃發

而我這半生，從來沒有經得石破

感受天驚。只相信流水的善意

不是無情，只發現塵世那些

有心之處，多么虛空

在黎明曙光之前

更多的追憶

在黎明曙光到來之前

忽然離散，懷抱良善

登舟，棄岸，擊節高亢

用北斗余火點亮遠航

飲下一路慈悲

夕陽西下，黃昏一定如期

誰為我扼住內心深處的戰栗

清風過去了，等待化雨

誰知道：你我宿命

以及人間那些

虛無縹緲的事情

我在陽光下對你說

我在陽光下對你說

桃花開了，梨花帶雨

玫瑰香布滿兩岸

四月青色天，牧童的笛聲

已過了遠山

我在月亮下對你說

風吹響了所有夏蟬

溪水浣洗的月光發白

梧桐樹下，我飲夠了五味雜陳

和輕描淡寫的弦外音

我在星光下對你說

池塘的清荷，在聽雨

楓葉紅滿山

這一年，人來了，人去了

塵世和恨愛，還在我心間

坐在人世的低處

天忽然晴了

坐在人世的低處

我發現陽光下的城郭

在白雪沒有到來之前

怎么看，都那么齷齪

悠揚的琴弦依舊響著

不同的聲音，紛紛從天空墜落

有人說：臨風的一切

跟臨水影子一樣

都會過去的，包括

三生的慈悲，三世的罪孽

以及不能確定的虛無

歲月靜好如初，可為什么

偏偏時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