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米一的詩 （組詩）

衣米一

夜晚降臨

出租車跑十分鐘

堵五分鐘

車里的我安之若素

更遠的風景

更多的人

更紛繁復雜的生活

都在手機里

而車窗外

夜晚降臨

仿佛一只最大的鳥

收攏了翅膀

停水的夏天

停水的夏天

我家的水停得最早

來得最晚

我家在樓房最高的一層

晚飯后，父母親用提前儲存的水洗完澡

換下一盆衣服

母親換下白背心

花布短褲，白長袖襯衣，黑色或藍色長褲

父親同樣如此，唯一不同的是

父親換下的

是單色短褲

他們換下這么多

而我希望他們能少穿幾件

如果母親和我一樣

里面只穿胸罩

和三角內褲

這樣，衣服洗起來輕松，還少用水

我哥和我弟

在停水的夏天

會一人提一個塑料桶

有時，我也和他們一起

到樓下去

找有水的地方提水

80年代中期，我們已成年

劍毒木

當講解員說到“見血封喉”時

她說，這樹劇毒

會在春季開花。

它有乳白色汁液

如果我們有傷口

如果讓汁液觸碰傷口

我們將心臟麻痹，將血管封閉

將血液凝固，將窒息死亡。

講解員又說，這樹也治病

鮮樹汁可強心，可催吐

可瀉下，可麻醉。

外用治淋巴結核

種子可解熱，主痢疾。

最后，講解員強調

見血封喉又名劍毒木，使用宜慎。

化學課

高中時期

我是個嚴重偏科的學生

數理化三門課

只有化學的成績比較好

我喜歡看講臺上

化學老師的試管

時不時冒出黃色紫色煙霧

時不時燃起藍色火焰

或者紅色火焰

那些色彩

絢爛，短暫

讓我牢牢記住了那些實驗

改編

在同一個晚上

看了兩場電影

第一部叫《情人之眼》

第二部叫《不速之客》

入睡前

我對電影里的人物命運進行了改編

活在情人眼中的女人

久而久之，變成了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來得意外，詭秘

他隨身攜帶著一雙情人之眼

老房子

一間房子

聲音可以隨便來去

老鼠餓了

夫妻吵架了

電視亢奮了

電話響了又響

樓上住了一個不懂禮貌的人

有時往下撒灰塵

有時往下灑水

隔壁住了一個外地人

她下午三點

開始做飯

半夜的人進入

鑰匙插進鎖孔

旋轉。聽起來很費力氣

在白天

房子內外聚散頻繁

每一次聚散都不安靜

聲音抱著聲音

聲音撲打聲音

聲音碰撞聲音

聲音安慰聲音

我的小狗

發出反抗聲音的聲音

房子一聲不吭

房子不停地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