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浩勇

靠山鎮農村信用社鎮郊分社張守業實在太過分了,他憑著年度業績考核第一名,竟然要選用鎮信用社主任李為信正在騎用的那輛2.5匹馬力的摩托車。這個消息傳到了李主任耳中時,他正在加油站加油。昨晚上社務會決定今天下午三點召開年度表彰會,今天一早就準備到縣聯社去邀請領導參加助勢。
“難道真有這回事?”李主任不相信地搖搖頭。年初,他確實宣布過年度業績考核第一名,可以在社里挑選一件交通工具。但他從來也沒有想過,這會包括他和另外社里領導騎用的摩托車。就是現在,他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還是我自己找他吧!也許,人家根本沒有這意思。”主意一定,他翻身上車。守業的家就住在城效分社,他加足馬力,一溜煙就到了。
李主任車未停穩,就先對守業說:“我到縣聯社去,順便來看看你?!彪[瞞了來意,停車走下來:“守業哥,你真是個管理好手,今年業績考核排名第一?!闭f到這里,把話題陡地一轉:“社里會按約定兌現讓你挑一件交通工具,當然包括摩托車?!?/p>
“嗯,這,我知道。”守業嘴上答應著,眼光從主任身上轉到了摩托車上。李主任察覺到他的眼神,心里微微地顫動了一下:“通知下去了,今天下午三點開會,我和社領導都想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這……”守業終于悟到了主任的來意,“其實,我已經選好了,你不是說過可以讓自己選嗎?”
“是說過,那你……挑選了什么呢?”
“主任,它就在我們面前!”
“你……是說這輛摩托車呀?”李主任想不到守業真會這樣不通情理,他再也掩蓋不住慍怒:“你想要哪輛車都可以提,不過這輛車是縣聯社配給我開展工作的,社里也還得研究一下。”說完,跳上摩托車,猛一加油,留下一股黑煙,走了。
不出一個時辰,去洗衣回來的老伴對他劈頭就說:“你是怎么搞的?山上的野鳥那么多,為什么要打菩薩供奉的那一只?社里的好摩托車并不少,為什么非要挑上主任騎著的那輛?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怎么麻煩?自選也是他在會上說的!”
“就算是主任他說過的,現在也不應該選縣聯社配給他的摩托車。”老伴硬氣地說。
“為什么就不能選?”
“為什么?”老伴覺得問題提得太幼稚了,“那是明擺著的道理。當頭哥嘛,還能沒有這點好處?看看咱們縣里給鎮委配了兩輛越野吉普車,名義上是用抗災搶險的,可鎮里黨政一把手,還不是一人占著一輛,公私哪分得開?主任比不了鎮里書記鎮長,但也是一社之長,最好的摩托車當然應該歸他騎?!?/p>
“但他總不能言而無信,自毀信譽!”
“在街上,現在就傳你,其實不是想著主任的車,而是盯著他的權!”
“奪他的權?”他覺得很可笑。他可從來沒有這種心思,他對這個三十幾歲的年輕人還是挺器重的?!安贿^從這一回的情況看,他果真不讓我挑那輛車,我倒真可能看低他的小心眼,這個家他肯定是當不好的啰?!?/p>
老伴來氣了:“你七老八老了還要什么威風!你挖了人家的眼睛不算,還要在人家臉上吐一口唾沫,你這是存心給主任難堪呵!”守業雙手托著腰:“不,我不是往他臉上吐唾沫,我是硬撐著身子幫助他哪?!?/p>
“你還說幫他?你這樣騎著人家的摩托車,人看見了會怎么說!”
“那只會說,主任說話算話,是個好樣的!頭雁領好隊,群雁就會飛得更遠!”
“你——”老伴仰望著守業那張被疾病折磨的臉,不再爭辯下去,只是嘆息。
下午三點,在靠山鎮農村信用社會議室里,凡是能來的人都來了。守業臉上異常平靜,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墒?,其他職工卻不像他那樣,正在交頭接耳,打探著消息,主任早上去縣聯社還沒有回來。
接近四點時分,遠處終于出現了一個小黑點。他們立即辨認出,正是李主任騎著那輛摩托車,黑點越來越近。副主任急急地迎過去,但是主任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揮了揮手就宣布開會。
會議最后一項議程——宣布表彰名單,李主任干脆利索地一個一個地往下念。當念到守業的名字時,會場鴉雀無聲,但群眾聽清楚了,守業也聽清楚了,主任親自將一串車鑰匙遞到他跟前:“大哥,收下吧!這輛車你既看中,就收下吧!”
守業平靜地接過鑰匙,并沒有說感謝的話,他穩步走出會場,在摩托車前猛按了一陣喇叭,然后跨身上車,飛奔遠去。
守業的摩托車在小鎮的小街上弛過,人們都知道農村信用社李主任兌現他許下的承諾,但不知道的是:今天上午,他在縣聯社參加了一個電視電話會議,會議嚴格要求公車公用,縣聯社領導占用的押鈔用的越野車一律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