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本事

周濤

在農村，貓的重大作用和高超本事被發現、觀賞，而且分別以正劇、喜劇和暴行三種形式演出。

第一次，我家的貓成功地扮演了正面英雄的形象。那是個美妙的黃昏，我們全家坐在土炕上閑聊，而貓，蜷臥在廣闊土炕的一隅昏昏沉睡。然而在這種美妙的時候卻有一種不美妙的東西悄悄蠕動：一只老鼠，正順著土墻根悄悄回洞。洞就在墻角，那鼠，已經離洞口不遠了。

急得我們直喊：“貓！老鼠——”全忘了那貓聽不懂人的語言，而老鼠聽見喊聲就會逃得更快。

不過，喊聲還是驚醒了貓。它稀里糊涂地東張西望，等它看見時，那只老鼠眼看著已經到洞口了。誰也沒料到，貓就是貓，它從土炕的一隅到墻角的鼠洞，必須跨越橫七豎八的我們雜亂的腿，必須在老鼠全身鉆入洞口的一瞬間撲出一丈開外。這太難了，但是它奇跡般地實現了。它幾乎是一個閃電，一個極快的念頭，一個超現實的幻覺，用右前爪把完全入洞的老鼠給掏了出來！

有趣的是，沒過兩天，我又目睹了一次這只貓逮老鼠時上演的滑稽戲，它像個小丑，簡直可以說是笨透了。

那天是一只耗子在面柜附近折騰，弄出了聲響。貓聽見了，繞著面柜底又堵又掏，像和耗子捉迷藏。結果，那耗子爬上面柜，不小心，掉進面柜里。花貓不知道，還在下面費精神。父親著了急，把貓抱到面柜上。花貓很固執，堅信耗子還在柜底，又跳下去尋。

父親又把貓抱上去，它還想往下跳。如此幾次，終于，面柜里的耗子白乎乎地一動，它看見了，撲下去咬住，弄得滿身面粉，像掉進了石灰里……惹得我們大笑。

我家的房檐上有一個野鴿子搭的窩，不算很高。

花貓常在屋檐下仰看，然而它這個特警隊員對付不了空軍基地，無奈，漸漸習以為常。一天中午，我只是想逗逗那貓，饞饞它。就把一根粗木柱斜架在墻上，故意離那鴿巢很遠，我估計花貓夠不著。

它像是打招呼征求我的意見似的，仰起臉朝我可憐地叫了兩聲，就立即行動起來，抓住木柱，像雜技演員一樣，上了頂端。

它從柱頂上立起來，前爪抓著土墻，像美國職業男籃隊員雙手扣籃那樣，一聳而起，兩只前爪抓住鴿巢，凌空懸在下面。它雙目閃耀出果決、勇猛、精神抖擻的殺氣和置一切危險于度外的野蠻！

它用一只前爪抓緊鴿巢吊住懸空的身體，騰出另一只前爪來，伸進窩里，掏出一只羽翼漸豐的小鴿子，然后放進嘴里，咬住；翻身躍向柱頂，下到地面，嗚嗚地叫著，在墻角吃起來。

我后悔莫及，暴行已經成了惡果。

結論：不能小看貓。貓雖然是溫馴的、可愛的奴仆，可它卻是老鼠的克星，鴿子和平生活的破壞者。它的獸性一旦發揮出來，本事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