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火山下（組詩）

石桂霞

石油誕生的城

我的肉眼

透視一磚一瓦的厚重

一頁一頁

沉甸甸的文字和數據里

數不清

從昨天到今天的腳步和背影

透視十九世紀

牧民，馱著火焰

馱著神秘光亮的面孔

一群磨破腳板的人

鏖戰無人問津的荒原

驚動懷胎十月的戈壁

陣痛，分娩

喊著石油石油

準葛爾南緣

獨山子，由此誕生

成長之路，始于足下

期間的煉制，磨礪

凄風暴雪里冷暖自知

斗可轉星可移

唯有一步一個腳印的長路

從未省略

地窩子

三三兩兩

遺落城外的地窩子

順著東溝的源頭

安靜，孤寂

隱遁的廢油井

自由生長的梭梭、紅柳、駱駝草

都是往事里的苦，記憶中的樂

地窩子里升起的炊煙

是饑寒里

期待的飽暖，艱難嗆出的淚

此刻

它們情愿讓長滿野草的身體

隱下去，隱下去

唯有張開的口

保持著

喊兒女回家吃飯的形狀

保持著

為許久不見的愛人歸來時

預備的喜悅

保持著

目送遠去的背影

回轉時的歡呼

一直保持著

張開的口

說出曾經的簡樸和清貧

說出激情燃燒的歲月

含沙飲風

咀嚼奮力和拼搏

讓故事進入了倒序

泥火山下

眾神遺忘的

只有角落

上蒼厚愛的廣袤

期待勇者

以怎樣的鐵骨破門而入

還有各自的儲備

需要對方打開

“咱們工人有力量，

嗨！咱們工人有力量……”

深呼吸爆發的節奏

天山以北，泥火山下

夢的翅膀擦亮黎明

亙古的鋒芒

卸下硬殼，雪山低頭

有了石油，這片天地呀

變呀嘛變了樣

相遇

苦難與輝煌

都有相遇的機緣

比如石油與人

比如

白雪的浩蕩

停留天山的仰望里

瓦解內心的風暴

平靜深處的波瀾

總有光芒和向上的翅膀

在這里

執念相遇滄桑

巨變擊碎虛構的青山和流水

星子和月光過于單薄了

沉睡相遇燈火

一道閃電喊醒黑夜

骨骼拔節的生物

埋沒的善意在石油的撫摸里

一一生還

寶石花

石油的波濤和漩渦

西北，東北;荒漠，戈壁

見證流年風雨

日出日落的朝夕

佩帶寶石花的工裝

隱于內核的動力

來自方寸間的勇氣和擔當

緊貼胸口的，是寶石綻放光芒

是這朵心花

紅黃間綻開陽光風雨

怒放誘惑和堅韌

就這樣，彼此貼近和滲透

深入骨髓

就這樣不改初衷

以石油的名義

不再說，我多么愛

這并不是矯情

那么，從現在開始

讓前世的相約，也是命定

以一株小草，一片綠葉

不落微塵的沁清

在這座朝夕相處的城里

有曾經，也有往后

如榆、如樺、如楊、如柳

陪伴沙棗開花結果

如格桑、如霧凇

分享石油的撫愛與滋養

不在石油行業

也不是石油子女

這并不疏離我和石油

像鋼鐵結構的鉆塔、井架

矗立大地

像裝置

有扳手、鉗工，焊接得一絲不茍

像一顆螺絲放松，擰緊

總有石油寸步不離

對視，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