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記者筆下的濟南慘案

“那個酷熱的5月，我在濟南目睹了集體大屠殺，那些畫面令人觸目驚心：人類肉體被彈片撕碎;死者長時間得不到掩埋，尸體被棄于地面或爛泥溝;更有成群的老鼠趁夜出沒，把兒童的尸體咬得血肉模糊……”

1928年5月，國民黨軍進行第二次北伐。日本為確保其在華特權，借口保護僑民，派軍隊侵占濟南，屠殺中國外交官員，打死打傷我軍民數千人，制造了震驚中外的“濟南慘案”。

一位美國記者來到濟南，對濟南慘案進行了獨家報道，他的名字叫哈雷特·阿班。此人1926年來中國，1927年成為《紐約時報》的駐華記者。

在中國期間，他曾兩次來到濟南：第一次是1927年底，《紐約時報》派他到濟南調查山東的大饑荒;第二次來濟南，正是為了采訪1928年的濟南慘案。

孤身坐軍列深入濟南，調查慘案真相

1928年5月，國民黨政府進行第二次北伐，日本出兵山東，阻撓北伐軍向北進攻。

5月9日，哈雷特·阿班搭乘輪船到青島。日本總領事館、陸軍總部及海軍總部的發言人接見他。在哈雷特·阿班的堅持下，日本人答應當晚讓他隨運兵車一起去濟南。

途中，哈雷特·阿班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一路上），火車一次次遭到襲擊，只好反復停車，朝伏擊的中國人開炮。每當我們停車修理軌道、橋梁，便會有亂槍射來，此時日本兵就沖出車廂，借著探照燈搜索周邊的溝壑山坡。

火車沿途經過的五座有城墻的城鎮，都在爆炸、燃燒，不是毀于敗退的北洋兵，便是遭受了國民革命軍炮火的攻擊（這里面也包括日軍對這些城市的破壞）。

一整夜，外加次日上午，火車都在蝸行。農田里空無一人，時不時會見到成堆的尸體，有些著軍服，有些著便衣。路基兩旁也不時可見死尸。

（10日）早上11點，車到了濟南郊外的山地，滿山遍野全是人。人海中倒是不見軍人，都是老百姓，一行行一列列，大包小包，氣喘吁吁地逃離了濟南。

在濟南親眼目睹了“集體大屠殺”

到達濟南后，哈雷特·阿班辦了一張軍人通行證，開始進行采訪。而他當時看到的濟南又是一幅怎樣的畫面呢？

除了尸體外，街上見不到一個中國人，只有日軍的巡邏車來來回回行駛。一條條的街道上滿是塵土，在熱氣炙烤下，靜靜伸向遠處。

人行道上，建筑物門口，甚至大路中間，到處橫陳著中國人的尸體，大多已腫脹失色了。有些穿軍服，有些穿便衣，男女老少都有。

除了死人多，死馬也不少，它們的四腿僵直地支棱在空中，樣子顯得怪誕，又充滿悲壯。房屋大多被毀壞了，只剩閂著的門，破碎的窗。房屋的余燼還在冒煙，里頭卻毫無生命的痕跡。商店幾乎被劫掠一空……“那個酷熱的5月，我在濟南目睹了集體大屠殺，那些畫面令人觸目驚心：人類肉體被彈片撕碎;死者長時間得不到掩埋，尸體被棄于地面或爛泥溝;更有成群的老鼠趁夜出沒，把兒童的尸體咬得血肉模糊。”

5月11日凌晨，與日軍連續激戰了三天的北伐軍——李延年、鄧殷藩兩團，從老城區突圍而去。

哈雷特·阿班給出了這樣一組數據：濟南慘案中，中國軍民死傷數千人。據日方透露，日軍共40人陣亡，142人受傷，其中67人傷重不治。

他為何認為慘案“怪中方”

哈雷特·阿班對日軍在濟南進行屠殺和破壞的敘述是比較客觀的，真實反映了日軍在濟南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和濟南人民所遭受的深重苦難，為我們了解濟南慘案提供了豐富的原始資料。但令人遺憾甚至憤慨的是，因為缺失中方的聲音，他對慘案的總結陳詞并未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中立”和“公正”。

從5月11日這天起，哈雷特·阿班采訪了許多人，包括侵華日軍第六師團師團長福田及其助手、日本駐濟南領事西田及英、德、美駐濟南領事，美國及英國傳教士等。

但他并未采訪到中國的北伐軍將士和飽受摧殘的濟南市民，據他說是因為“在濟南找不到中方的消息來源。除了領事館里的仆人外，濟南已經見不到中國人了”。

采訪后，哈雷特·阿班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從細節證據看，（沖突）開頭應該怪中方”。而且他還說，他的報道“將是有關此事的第一篇中立報道”。但是，這個結論并不客觀公正，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荒謬的。

首先，中國是一個主權國家，北伐戰爭是內戰，別國無權干涉。日本為了確保其在華特權，借口保護日本在山東僑民的生命財產，公然出兵侵略濟南，其真實目的是阻撓北伐，阻撓中國統一。面對日本的侵略行徑，中國軍隊完全有自衛反擊的權力。

其次，從今天所能看到的史料中我們可以得知，國民黨北伐軍5月1日進入濟南后，侵占商埠的日軍便開始不斷蓄意挑釁，殘殺我軍民。

再次，受戰事影響，哈雷特·阿班抵達濟南時，距慘案發生已有一個星期，他錯過了慘案發生的第一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說采訪對象沒有一個中國人，這也就意味著他的信息并不全面。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塊信息源，這種采訪得出的結論并非客觀公正，其報道也就談不上是中立了。（《齊魯晚報》2019.3.21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