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拼第二春，我讓女兒喊我“姑姑”

魚膠

為愛奮不顧身，原本該是美好的事情，而本文主人公卻因為輕率地選擇付出了沉重代價。而在尋找第二春的時候，又因為懦弱，讓女兒受盡了委屈，也永遠地失去了愛人……愛，真的需要坦誠。

前夫嫌棄我

我今年39歲，職業是老師。我和相親認識的男人馮偉談戀愛一年多，現在懷孕三個月，有結婚的打算。

對于即將踏入一段婚姻，我非常忐忑。我不是恐婚族，但我有一個秘密。

讀大學的時候，我經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可是那個曾經與我山盟海誓的人，是那樣決絕地離我而去。為了他，我來到了現在的城市，一個小城鎮。我以為，我們會在這里扎根安家，想不到最后只是我自己留在這里，他已經回家鄉去了。

在經歷了一年多的悲傷后，我開始把精力放到工作上。那時候我在事業單位上班，很多時候需要加班，有時就算不加班，我也留在辦公室看下書再回去宿舍。

在小城鎮工作的第五年，我27歲，母親催我結婚。

這看似云淡風輕的五年，我一直沒有忘記初戀情人，但無論怎樣，這段感情都沒有重圓的可能。在這一年快過年的時候，我和朋友介紹的男人甄釗結了婚。

不得不承認，當時我住在單位的宿舍，選擇嫁給甄釗有部分原因是想找個本地人，在這個小城鎮留下來，而我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遇到了一個女人初婚懷孕被漠視的痛苦和難堪。

在我懷孕那段時間，甄釗就出去鬼混了。我哭過鬧過，他不當回事。我婆婆護著他，讓我一個外地女子，在這個家庭格格不入。

懷孕時期都沒有被善待的女人，還能期待什么時候能被善待呢？

事實證明，匆忙結婚，如若不幸，真的比不結婚痛苦一萬倍。

這么多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后悔，當初那么沖動就嫁給了一個不熟悉的人，甚至還跟他生了女兒。

可惜當時我的腦子沒有這么清晰。我以為，這個男人只是還沒適應婚姻生活，也相信他只是逢場作戲。一直到有一天，我帶孩子回娘家一個星期，我提前一天回來。那個時間甄釗應該在上班，我打開家門，想走到臥室，把寶寶放下，卻發現臥室的門虛掩著，我推開一看，床上不堪入目，我一下定住了，眼淚沖出眼眶刷刷往下掉，孩子察覺到我的情緒，哇哇大哭，而那對狗男女，也嚇得分開了。

我用手擋住孩子的眼睛，快速轉身，“甄釗，出來談談吧。”我聲音顫抖。

那個女人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箭步沖出我的家門。

“這個女人是誰？”

“是誰你管不著！”

“你還將我們母女放在眼里嗎，甄釗？我們的寶寶才出生多久，你就耐不住寂寞！”

“林菲，你自己做過什么自己知道。我現在還忍著你，你該偷笑了。”

我覺得莫名其妙，現在這個在我和孩子面前大大咧咧地出軌的男人，反過來說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甄釗見我沉默，用輕賤的語氣說：“你跟我結婚的時候，你已經經歷了多少男人？結婚前怎么不說？他們都說你潔身自好，我還信以為真，你知道洞房那天我是什么心情嗎？我恨不得讓你滾。你都不是第一次了，你媽還跟我家要了十萬彩禮，你媽跟你一樣不要臉。”

我到現在才明白，甄釗是因為我婚前非完璧之身，一直介意。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男人。現代談戀愛的男女，精神戀愛的已經很少。在前一段感情里，我以為我會嫁給那個人，才會交付所有。以前聽朋友說，有些男人會介意老婆之前的情感經歷，卻不曾想，我老公會是這些男人當中的一員。

一段婚姻里，如何相互扶持才是重點，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情經歷，誰也不能保證，和自己結婚的人是自己的初戀。

當初相親的時候，他的朋友也沒有特別提出這一點，結婚前，甄釗也沒有問。我哪里能想到，這竟然會是這段婚姻破裂的導火線。

接下來幾天，他沒有回來，我不由得松了口氣。

我的產假休完，要復工。懷孕時婆婆說可以幫我帶孩子，讓我去上班，現在看到我生了個女兒，就沒有過來，我愁得不知道怎么辦。

我想讓母親過來幫我帶孩子，但是又怕她知道我的婚姻現狀這么糟糕。

半年前開始，甄釗就沒拿錢回家了，只是靠我個人的收入撐著這頭家。

我的工資，一部分拿來還這房子的貸款，剩下的一點只夠生活費，請不起保姆。

和每天鄙視自己的人住在一起，這日子是相當難過的，我只好在租房網上找房子租。

甄釗不肯提出離婚，也不讓我提。我和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用像看什么臟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憤慨地說：“我丟不起這個人！老婆剛生完孩子就離婚！”

這個男人婚前婚后的面目完全不一樣，這讓我感到非常可怕。

三個月后，我帶著孩子搬了出去。這時候，我只能辭掉單位的工作，因為沒人帶孩子。

我到批發市場找了貨源，開始在網上賣鞋子。幸好，每個月的收入夠付房租和生活費。

在孩子睡著的晚上和早上，我就寫文章投稿，有一些稿費收入幫補家用。

隱瞞生女

孩子兩歲的時候，我覺得這樣無依無靠不行，我得找穩定的收入來源，所以，我還是跟家里說了實話，母親看著我直掉眼淚，然后拉著寶寶，跟我說：“阿菲，媽給你看孩子，你回去重新工作。還有，你不要跟別人說自己有個女兒，你一個離婚過的女人，讓外人知道了帶了個女兒，就會多猜疑，也對你再嫁有影響。”

一開始，我不明白母親的用心，后來一想，覺得也對，人和人之間，總愛猜測。不管怎么說，我的內心還沒堅強到，對于這段傷痕累累的婚姻談笑風生。所以，我默認了母親的建議。我又回到那個城市，去考了教師資格證，參加了事業單位考試到了一家公立學校當語文老師。

我當老師的原因也很簡單，其一是我本來喜歡和學生相處，其二是，老師的福利越來越好，每個月有房積金，我可以靠著賣鞋子的收入和工資把房子的首付湊夠，用房積金供樓，給孩子一個安定的家。

這期間有一點改變的就是，因為我的單位不允許教師有副業，我原本打理好的店鋪，不能再用，所以思來想去，我用我姐的名義再弄了一家店，重新做起來。

在新的單位里，很多同事都以為我還單身，有心牽線的人說我年紀大了，該結婚了，他們卻不知道，我早已被一場婚姻折磨得痛苦不已。在成功地離開那個惡魔以后，我已經不想再結婚。

每次同事說給我介紹男朋友，我都一笑了之。

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了我遇到了第二個喜歡的人——馮偉。馮偉有一家電子廠，今年四十二歲，離異，兒子跟他。他想找一個女人，能夠幫他照顧兒子。

馮偉經濟條件很好，風度不錯。第一次見面，我思索再三，想要告訴他，我有個女兒。但是每回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趁著暑假，馮偉剛好有幾天空閑時間，我們一起去了廣西和貴州。馮偉是一個非常好的旅伴，非常尊重我的意見。越是這樣，我越是不安。

就在這種猶疑不決的心情中，又過去了大半年，馮偉提出跟我領證。我帶他回去見父母。回到家后，沒看到我女兒，父親把我拉到一邊說，母親知道我帶馮偉回家，把女兒送到我大姨家去了。我覺得有些心塞，其實母親不必這樣，如果這一次，馮偉看到了我女兒，真的介意的話，回去以后，我們就分手，這樣對彼此都好，可是母親的自作聰明，讓我這一段如履薄冰的關系更加危險。

父親和我說話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搗弄，做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飯菜。馮偉表現非常好，父母非常滿意，而我欲言又止。

晚上，趁著父親和馮偉在說話。母親把我拉進房間里說：“阿菲，你什么都先別說，以前的那一段，你還沒得到教訓嗎，有些事不如先不說，到時機成熟了再說。”

我總覺得不對。

其實我也是一個自私的人，怕這份得來不易的感情，會變質，卻沒有想到，隱瞞才是導致這段關系滅亡的起因。

決定去留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一天，馮偉約我吃晚飯。下班后，他開車接我，來到一家農家樂，包了一個房間。他頗為熟手地點了一些菜之后，我們聊了一會天，等菜上來以后，他問我，你沒有話跟我說嗎？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慢慢搖了搖頭，他眼里的光亮一瞬間滅了下去。

他從公文包里，拿了一份資料出來，放在我眼前，我一看，如遭雷擊。

是我太天真了，像他這種男人，結婚又怎么會不謹慎，不查清楚對方的來路呢？這一刻，我就像在他眼前被剝光了衣服一樣。

馮偉說：“林菲，原本我很欣賞你，但是如若你以為我是那種為了愛情盲目縱容對方的人，那么你就錯了！我最討厭欺騙，不管你不坦誠的原因是什么，我認為你這個人不磊落。”

“其實，我原本沒想查你。那次你把電話忘在我辦公室，你的電話響個不停，我接了。你媽在那頭說，阿菲，你女兒發高燒了，你這個周末回來看看她吧。那時候，我才知道，你有了一個女兒。這件事，你早在一開始就跟我坦白說明，我不會介意，但是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你還一字不提，我不知道你有何居心。我已經人到中年，我不想再找一個滿腹心計的伴侶，這樣太傷腦筋。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枕邊人是個騙子。”

說完以后，馮偉痛心失望地走了出去。我一個人呆坐在里面，一直到打烊，有人來提醒，我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外面已經很晚了，沒有車，我在路燈下蹣跚地走路回家。

一路上，冷風吹著我的臉，而腦子卻異常清醒。

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我那樣極力掩蓋的秘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到底是為了什么？明白地讓大家知道不好嗎？這樣就不同費盡心思去掩飾。

有時候女兒打電話來，在旁邊有同事的時候，我都要躲到一邊去接。為了掩飾，有外人在的時候，我媽讓女兒只能喊我姑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孩子喊自己姑姑而不是媽媽的時候，我心里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一段不好的婚姻，不只給我帶來了創傷，也給孩子帶來了莫須有的對待。

這樣掩藏她的身份，真是為了我和她都好嗎？

被人嚼舌根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不敢在世人面前坦白自己的身世。這樣做，女兒很委屈，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叫我媽媽。

我不能怪母親，終究她只是為了我好。母親只是想著在外面不被人看低，還希望我能重新找一門好親事。

其實最懦弱的是我自己，我太害怕外人的目光。

有時候，隱瞞對自己是保護，對他人卻是恥辱，尤其是在敏感的男女關系中。做人應該坦蕩，而不是遮遮掩掩。與人相處，最忌諱的是不坦誠。對于二婚夫妻而言，因為對方有過去，而這種至關重要的事情必須在交往之前就交代清楚，如果對方不介意，才能交往下去。

我現在又一次讓自己陷入了困境。馮偉和我攤牌的時候，已經知道我懷著孩子，他都能如此清醒地做出理性的分析，他甚至說我想通過懷孕綁住他。

自從我和馮偉在一起以后，他其實都很小心，每次都避孕，因為他已經有兒子了，暫時也還沒心思要第二個孩子。那次是因為他很累，我想起母親的話，她說，如果懷孕了，這個男人就不會因為我隱瞞了自己有個女兒而放棄這段感情。鬼使神差的那一次，我特別主動。

我不希望這個男人離我而去，這些年的打拼實在太累了，又加上第一段婚姻的創傷，我很想抓住這個男人，我渴望留住他。

事實卻告訴了我，一個人如果在關系開始的時候不坦誠，那么后面的交往，感情真的沒有決定性的分量。

馮偉最終沒有和我結婚，但是他讓我決定，是否要把孩子生下來，他說如果生下來，他會負責孩子的生活和一切支出費用，如果不生下來，他會補償十萬元給我。

男人在感情當中理智得讓人訝異，一旦利益發生沖突，他們抽身的時候，比誰都來得快。

我有些猶豫，肚子里的寶寶是一個生命，但是我還有個女兒要養，一個孩子都帶不過來，又再來一個。在父親不在身邊的情況下，我很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帶好。而且一段感情開始用金錢來了結了，我還有必要去制造牽掛嗎？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