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鼠下場

龍飛天

清水村地處深山老林，山清水秀，風景宜人。這么美的地方，最近被一家化工廠老板盯上，打算在這里辦一家化工廠，并且獲得了地方政府的支持。老板是廣州人，姓牛，這一天開著車到清水村找馬主任，給化工廠選址。

牛老板找到村委辦公室，見門口圍著一群村民，吵吵嚷嚷的。原來今天早上，馬主任在村口拉了一條橫幅——熱烈歡迎化工集團老總牛老板來清水村選址，村民們從橫幅上得知要在村里建化工廠，便三五成群地來找馬主任理論，提出抗議。

馬主任不耐煩地說道：“八字還沒有一撇哩，你們吵嚷什么？都散了吧！”說完，就帶著牛老板選址去了。牛老板見村民們對他橫眉冷對的，就向馬主任抱怨，村民們好像不太友好。馬主任說，這一帶自古以來就民風彪悍，不用理睬他們，這事有鄉政府支持就可以了，村民們沒有決定權，就算不滿也無可奈何。

牛老板看中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這里離村莊比較遠，位置不錯。選址回來后，馬主任帶著牛老板來到村里唯一一家“農家樂”小飯館，準備招待牛老板吃飯。可是飯館老板氣惱地說，不做他們的生意。理由是，要是清水村被化工廠污染了，就沒有城里人來這里休閑游玩，小飯館就會沒有生意了。對于飯館的“殺手”，他們怎么可能接待？

兩人尷尬地來到馬主任的家里，馬主任吩咐老婆做菜，隨便湊合著吃了一頓。吃飯時，兩人很自然地談論起吃的東西來，牛老板說，他最喜歡吃老鼠肉了，可是自從來內地做生意，就沒有吃過老鼠肉了，實在饞得不行。馬主任一拍大腿，對牛老板說，他算是來對地方了，清水村就有一個吃老鼠肉的古老漢，捉拿老鼠堪稱一絕，因為會鼠語，嘴里只要發出老鼠的叫聲，老鼠們就會乖乖地來到他面前。

牛老板來了興趣，他吃過無數鼠肉，可是還沒有見過會鼠語的奇人呢。吃罷飯，馬主任就帶著牛老板去找古老漢。古老漢聽說其來意，一口拒絕，說是當初沒有飯吃，逼不得已才吃鼠肉，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他早就不吃鼠肉了，這門捉鼠的手藝生疏好些年了。馬主任說：“古老叔，牛老板是清水村的財神爺，你就幫忙捉幾只老鼠，讓他打打牙祭吧。”

古老漢問道：“他就是來辦化工廠的牛老板？”馬主任忙說是。古老漢說：“那就更不能捉了，大家都反對辦化工廠，相互都通了氣的，要抵制你們，我不想被大伙兒指著脊梁骨罵。”

牛老板尷尬地一笑，看著馬主任。馬主任使出“殺手锏”，說道：“古老叔，看在當初我幫過你的分上，你也該幫我這個忙吧。”古老漢一下子軟了，八年前，古老漢的老伴得了重病，需要做手術，交不起好幾萬元的手術費，走投無路之際，馬主任找有關部門幫他要了三萬元的大病補貼，在危難之時拉了他一把。古老漢無奈地說：“也行，那我就當還你的人情了。”

古老漢開始在鍋里炒米做誘餌，也不知道他放的是什么佐料，香味濃郁。包好炒米，古老漢拿著兩只鼠夾，帶著他倆上山。他邊走邊解釋，與人一起生活的老鼠比較臟，而生活在深山里的山鼠，不但干凈，而且肉質更加細嫩。他要帶他們去捉山鼠。

上到半山腰，選了一處坡地，古老漢擺好鼠夾，放上炒米，然后帶著兩人遠遠地坐著，靜等山鼠來吃。馬主任小聲問道：“古老叔，你干嘛不說鼠語？不是更快嗎？”古老漢說：“就抓兩只而已，不需要說鼠語，一說鼠語，山鼠就會全部跑出來。我這炒米是用了豬、魚、雞三種動物的油加上葵花仁爆炒的，山鼠是抵擋不住這個香味的誘惑的。”

說話間，就見幾只碩大的山鼠跑向鼠夾吃炒米，鼠夾夾住了兩只山鼠。這兩只山鼠很大，可以炒滿滿一盤。古老漢把山鼠裝進袋子里，嘆息著說：“古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山鼠明知是陷阱，可是仍然擋不住誘惑，就像人一樣，為了錢財，明明知道不可為，卻非要不擇手段。”接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馬主任和牛老板聽著這話，感覺有點怪怪的，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再言語。其實，兩人心里都各自打著小九九。牛老板之所以把廠址選在深山里，就是想在排污上做手腳，減少生產成本。馬主任之所以極力促成此事，就是貪圖牛老板許諾給他的化工廠的幾成股份。

回到家里，古老漢開始宰殺山鼠，清洗干凈，讓老伴添加了很多佐料爆炒后，放進一只土罐子里，然后在院子里燃起一堆明火，把土罐子放在火堆旁煨著。不一會，香味四溢。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牛老板一嘗鼠肉，當即拍桌大叫起來：“好吃，真好吃！”這種慢煨的做法，他還是第一次吃，與南方的做法截然不同，別具一番風味。牛老板連肉帶湯吃得干干凈凈，盡興而去。

過了幾天，牛老板又來了，這次是來洽談征地費的。如果征地費談妥了，他就可以投入資金正式啟動工程了。馬主任把被征地的幾戶村民叫到村委辦公室里一起商談，可是村民們意見很統一，擔心家園受到污染，不同意在清水村辦化工廠。

馬主任苦口婆心地解釋，牛老板的化工廠會進行排污處理，排出的廢氣和廢水都能夠達到環保指標。村民們反駁，達到環保指標，只能說污染的程度小，但是不代表一點污染也沒有。再說了，生產出來的產品要運輸出去，載重卡車多了，卷起的飛塵也會影響空氣質量。馬主任繼續勸說，就算化工廠不建在清水村，也會建在相鄰的綠水村和青山村，這兩個村的主任一直在游說牛老板把化工廠建在他們村里。如果把化工廠建在鄰村，清水村依然會受到影響，既然避免不了輕度污染，何不爭取多賺點錢呢？可是任馬主任說得唾沫星子飛濺，村民們堅決不同意。

牛老板就說，他可以多給點征地費，讓村民們多拿點好處。他以為村民們會在金錢面前選擇讓步，可是他把征地費慢慢往上加，直到翻了一倍，村民們依然不答應。牛老板惱羞成怒地叫囂起來，商談不攏，那就強征，到時候出動保安，誰阻攔就把誰抓起來送進派出所。村民們不吃這一套，當場毫不留情地表態，要是強征，他們就團結起來，抗爭到底。

最后大家不歡而散，牛老板頭疼起來，他想不到清水村的村民軟硬不吃。

這時，古老漢來了，說是帶著他們見識一下鼠語，抓幾只山鼠讓牛老板加餐，緩解一下壓力。牛老板笑著說，這個可以有，就拉著馬主任一起，跟著古老漢上山去了。

快到山頂的時候，古老漢指著一處山坡說道：“這里就住著上百只山鼠，它們組成了一個王國。”古老漢講，這個王國里有一只鼠王，它的地位至高無上，所有的山鼠都要對它畢恭畢敬，唯命是從。馬主任和牛老板仔細一看，山坡上有好多洞口，看來是山鼠們的巢穴了。古老漢說，這些洞在里面是相互打通的，像漁網一樣縱橫交錯。

古老漢嘴里發出吱吱聲，不一會，從各個洞口里鉆出好多山鼠，黑壓壓一片，蹲在洞口附近。牛老板大吃一驚，沒想到古老漢竟有如此神奇的本領。古老漢輕聲說，小時候吃不飽，只得捉山鼠來吃，吃不完的山鼠就養在籠子里，慢慢地就能夠聽懂它們的語言，對于能聽懂鼠語這一點，古老漢無師自通，他自己也認為不可思議。

說話間，就見從一個大洞里鉆出一只像兔子一樣大的老鼠，想必就是鼠王了。古老漢繼續發出吱吱聲，鼠王慢慢地爬了過來。古老漢又發出吱吱聲，所有的山鼠又回到了洞里。

古老漢讓牛老板幫忙按住鼠王的頭，牛老板伸手就按，被古老漢一把攔住，喝道：“你不要手指了？它的牙齒能一口咬斷你的兩根手指。”在古老漢的示范下，牛老板從鼠王的背后伸出手，雙指按住老鼠兩耳后面，輕輕地揉捏，鼠王果然溫順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古老漢拿出一根棉繩，棉繩早就用食用油浸泡過，上面撒滿辣椒粉和胡椒粉。

古老漢拿出打火機，點燃棉繩，瞬間升起一股濃煙，發出刺鼻的氣味。古老漢讓牛老板松開手，然后嘴里發出吱吱聲，鼠王急忙跑回洞里。古老漢示意兩人跟著他退得遠遠的，躲在一塊巨石后面。

不一會，就聽見一聲巨響，那個大洞口就像炸開了一樣，鼠王的身體狼狽地飛了出來，緊跟著;中出來一大群山鼠，翻滾著撲在鼠王的身上撕咬起來。等到群鼠散去，地上就剩下一堆碎肉和那根還在冒煙的棉繩。

馬主任和牛老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半天沒出聲。古老漢悠悠地說道：“盡管鼠王貴為王者，但是當它把毒氣帶進山鼠的家園時，山鼠們為了保衛家園，就會群起而攻之，鼠王是無法逃掉慘死的下場的。”

牛老板聽出了言外之意，不由得一愣。他看向古老漢，古老漢正冷冷地看著他。牛老板從古老漢的眼里看出了惹不得的民心，聯想到村民們一直抗拒他建造化工廠的態度，瞬間明白了古老漢的暗示。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對古老漢說道：“我懂了！”

牛老板轉頭對馬主任說，他要取消建造化工廠的計劃。

[特約編輯 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