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書畫裝裱絲綢紋樣仙鶴紋研究

顧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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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書畫裝裱絲綢紋樣仙鶴紋研究

顧春華

（安徽工程大學 紡織服裝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針對仙鶴紋圖案在中國古書畫裝裱絲綢材料中的使用情況，采用圖像與裝裱文獻研究相結合的方法，對仙鶴紋圖案類型、色彩、布局、使用形式等進行歸納總結和分析。研究發現，仙鶴紋在中國古書畫裝裱絲綢材料中的使用多與云紋、雜寶等組合構成四方連續圖案，具體圖案布局以二二錯排形式居多。仙鶴紋絲綢圖案主要用于裝裱手卷與立軸的天頭、隔水等部位。

仙鶴紋；圖案；絲綢；裝裱

中國古代書畫裝裱絲綢圖案類型豐富且具有獨特的風格。依據筆者對故宮博物院、臺北故宮博物院、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英國大英博物館等機構所藏中國古代書畫裝裱所用絲綢圖案的收集與整理，發現其圖案類型異常豐富，包括龍、鳳、仙鶴等動物紋，牡丹、蓮花、菊花、蔓草等植物紋，八達暈、球路紋、龜背紋、瑣紋等幾何紋，以及云紋等多種紋樣類型。其中仙鶴紋是動物紋中較為重要的祥禽類題材。本文以書畫裝裱絲綢紋樣仙鶴紋為研究對象，對其圖案類型、圖案色彩、圖案布局及在書畫裝裱中的使用情況等進行分析，試圖歸納出用于古書畫裝裱絲綢圖案中的仙鶴紋造型特征、風格與使用規律。

一、仙鶴紋圖案類型

仙鶴是壽星南極仙翁的坐騎，因而寓意長壽，為絲綢織物中常見紋樣，在書畫裝裱用絲綢材料中亦為較常使用的圖案題材之一。仙鶴在書畫裝裱絲綢圖案中的形態主要以飛鶴為主，常與云紋、雜寶、蓮花等組合構成圖案，依據仙鶴紋與其他紋樣的組合形式主要分為以下三種圖案類型。

（一）云鶴紋

以仙鶴為主題紋樣，周圍飾以云紋，組成四方連續圖案，這類組合圖案在以仙鶴紋為主題紋樣的裝裱圖案中使用最為豐富。飛鶴多半寫實半圖案化，展翅而飛，動感較強，尾部多有散羽，長頸或伸或屈，兩足細長多為伸開狀，具體造型又各有不同，如圖1-圖6云鶴紋所示。

圖1 云鶴紋綾（《女史箴圖》卷隔水復原圖，大英博物館藏品）

圖2 云鶴紋綾（《清院本清明上河圖》卷隔水復原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品）

圖1中飛鶴在腹部、尾羽部的表現較為細致，頸部細長，曲頸向上、向下飛翔。圖2中的飛鶴較為寫實，一排飛鶴曲頸向下飛翔，兩翅向上展開，基本重合，鶴嘴張開；一排為向上飛的仙鶴紋，轉頭回視，鶴嘴亦呈張開狀，頸部較短，兩翅張開，此種較為寫實的仙鶴紋具有清代仙鶴紋圖案特征。圖3中飛鶴與云紋表現較為圖案化，仙鶴兩足較長。圖4從構圖上看，與以上有所區別，仙鶴與云紋組成方形單元紋樣，單元紋樣以二二正排的布局排列成四方連續圖案。飛鶴兩翅展開，一飛鶴向下飛翔，一飛鶴轉頭回視向上飛翔，頸部較其他圖中飛鶴略長，鶴嘴為張開狀，兩足一長一短，一向前彎折，一向后彎折，腹部散羽較為密實，表現寫實。

圖3 云鶴紋綾（《寫生蛺蝶圖》卷隔水復原圖，故宮博物院藏品）

圖4 云鶴紋綾（《Gathering of Philosophers》卷隔水復原圖，清，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

圖1-圖4中與飛鶴組成圖案的云紋形態為連云，連云是指由若干如意云頭和若干帶狀云連接起來的一種云紋造型，根據云頭與帶狀云腳數量的多少，連接后的形狀及復雜程度不一，隨圖案需要而變化。云鶴紋綾中連云造型不一，有的連云單元紋樣較大，由多個造型較為規則的二合如意云頭及單勾卷云頭與云腳上下連接而成[1]（圖1、圖2）；有的則為不規則的渦形曲線與云腳組合而成（圖3、圖4）。

圖5 云鶴紋綾（《Farewell at the Bridge of the Hanging Rainbow》卷隔水復原圖，明，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

圖6 云鶴紋綾（《江山秋色圖》卷隔水復原圖，故宮博物院藏品）

圖5、圖6為飛鶴與流云紋的組合圖案，雙線勾勒的流云彎轉回旋，無過多的轉折彎曲，表現出流動、漂浮不定的云紋，填飾在主題紋樣飛鶴周圍。圖5中的飛鶴與明代大藏經裱封“木紅地云鶴紋兩色緞[2]”，圖7中的飛鶴形態較為相似，圖案化強。一排飛鶴曲頸向上飛翔，頸部較短，鶴嘴較長；一排飛鶴伸頸向下飛翔，頸部相對細長。

圖7 木紅地云鶴紋兩色緞

（二）雜寶仙鶴紋

雜寶仙鶴紋的使用較少，以仙鶴、鳥及古錢、方勝、火球等雜寶紋組成單元紋樣，排列成四方連續圖案。雜寶仙鶴紋中的主題紋樣造型較為相似，飛鶴呈向下俯沖狀，鶴口張開，頸部細長，腹部羽毛表現較為松散。與飛鶴、鳥紋組合在一起的幾何紋多有所不同，有的為連在一起的幾何曲線形，如圖8所示，有的則表現為單獨的卷草狀。圖9單元紋樣為方形，由兩只曲頸飛翔的仙鶴一上一下組成，仙鶴周圍填織火珠、古錢、方勝、銀錠、犀角、艾葉、石磬等雜寶紋。仙鶴較為寫實，兩足細長，兩翅及腹部、尾部羽毛表現較為密實、豐富。

圖8 雜寶仙鶴紋綾（《The Demon Queller Zhong Kui Giving His Sister Away in Marriage》卷天頭復原圖，元，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

圖9 仙鶴雜寶織金錦（《Ten Kings of Hell》立軸隔水圖案，宋，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

（三）云鶴蓮花紋

以仙鶴為主題紋樣的錦織物圖案很少，目前筆者主要發現兩例，一例為圖9“仙鶴雜寶織金錦”，另一例為圖10“云鶴蓮花紋錦”，由仙鶴與蓮花、云紋組成紋樣。花紋兩排一循環，一排為挺胸回首向上飛的仙鶴，色彩表現為黃色、藍色；一排為向下飛的仙鶴，色彩表現為紅色、藍色。仙鶴紋半寫實半圖案化，與長出蓮蓬的蓮花紋相間排列，周圍空地上滿飾各種造型的枝狀朵云紋，結構自由，造型不一，有的有云尾，有的無云尾，枝狀朵云在裝裱絲綢圖案中的使用較少。[1]

圖10 云鶴蓮花紋錦（《Autumn Landscape》卷包首復原圖，明或清，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品）

二、仙鶴紋圖案色彩

以仙鶴為主題紋樣的裝裱絲綢圖案多為綾織物，錦織物較少，因此，以下主要對云鶴紋綾等綾織物色彩進行歸納分析。

書畫裝裱天頭、隔水等部位鑲料的色彩需與畫面協調，鑲裱之后，應使畫面突出，起錦上添花的作用。裝裱配色在于端莊含蓄，以采用米色、淡灰、湖綠、土黃、天藍等色為佳。[4]以仙鶴為主題紋樣的綾織物圖案亦多以這幾種色調為主，主要有米色調、黃色調、灰色調等。其中不同明度和純度的米色調、米黃色調使用最多，其色調樸質淡逸，和多種畫心均能搭配。灰色調使用量次之，灰色色域寬闊，畫面深穩堅實。

綾基于其織物特性，色彩的豐富性遠不如其他兩類裝裱材料錦和緙絲，通過對綾圖案色彩使用情況的整理分析，發現多采用地色與花色為同一色調的色彩配置形式。具體色彩配置分為兩種情況，一種為地色淺、花色深的配色，其中米色調、黃色調使用較多，如米色地配米黃色花紋，米黃地配黃色花紋，淺駝色地配駝色花紋，淺棕色地配深棕色花紋，淺灰色地配深灰色花紋等。另一種為地色深、花色淺的配色形式，亦以黃色調、米色調、灰色調最為常用。如米黃色地配淺米色花紋，駝色地配淺駝色花紋，黃棕色地配黃色花紋，深灰色地配淺灰色花紋等。

三、仙鶴紋圖案布局

以仙鶴紋為主題的裝裱絲綢紋樣主要為四方連續布局，這些四方連續圖案依據不同的單元紋樣形態及組合方式，具體可分為二二正排、二二錯排兩種形式（在以下圖案排列布局圖中 “A”、“B”等大寫字母代表不同的主題紋樣，小寫字母“a”代表二級紋樣（云紋），箭頭代表仙鶴飛翔方向或主題紋樣方向。其中橢圓形、方形等幾何形為主題紋樣概括示意圖，虛線表示紋樣對齊方式。）。

（一）二二正排

所有的主題紋樣按經線和緯線嚴格排列，稱為二二正排。[5]此種排列布局的圖案較嚴整規矩，但稍顯呆板。在以仙鶴紋為主題紋樣的圖案中，二二正排布局的圖案數量相對較少，圖案主題紋樣的構成，有的只有一種，有的為兩種或多種不同的主題，依據單元紋樣的形態，主要分為以下兩種布局。

一是單元紋樣為矩形的二二正排形式，主題紋樣仙鶴與雜寶、鳥紋等組成矩形單元紋樣，排列構成四方連續紋飾。具體分為兩種形式，第一種如圖9“仙鶴雜寶織金錦”所示，單元紋樣呈矩形散點狀，左右矩形單元紋樣相同（圖11）。第二種亦是由主題紋樣與輔紋構成，如“雜寶仙鶴紋綾”，左右兩邊不同單元紋樣相間排列，部分輔紋相互融合在一起，因此兩單元間橫向與縱向分界線并不明顯，兩縱向一循環（圖12）。

圖11 單元紋樣為矩形的二二正排（一）

圖12 單元紋樣為矩形的二二正排（二）

二是禽鳥類與折枝類散點的二二正排形式。在書畫裝裱絲綢圖案中主題紋樣多為散點式布局，散點單元紋樣按其形態分為團紋類散點、禽鳥類散點、折枝類散點等幾種形式。禽鳥類與折枝類散點的二二正排布局的圖案較少，圖13為“云鶴蓮花紋錦”圖案布局，上下兩排紋樣題材相同，方向相反，形態、色彩有所區別，兩種主題紋樣在橫向相間排列，二級紋樣云紋穿插于主題紋樣之間的空地上。

圖13 禽鳥類與折枝類散點的二二正排

圖14 一種主題紋樣二二錯排、一種二級紋樣穿插

（二）二二錯排

二二錯排是裝裱材料綾織物中最常見的圖案排列形式，亦是仙鶴紋主要采用的圖案布局。主題紋樣仙鶴紋主要呈散點分布，排列有疏有密，紋樣有大有小，圖案布局相比二二正排更為豐富、活潑。圖案的組合排列中，表現為一種主題紋樣二二錯排，一種二級紋樣（云紋）穿插的形式（見圖14）。

云鶴紋圖案多為清地，其中兩排單元紋樣題材相同，形態略有不同，飛翔方向多為一上一下或一左一右。主題紋樣在橫向、縱向錯開位置不同，如有的在橫向、縱向完全錯開；有的在橫向完全錯開，縱向錯開四分之三左右排列；有的在橫向完全錯開，縱向錯開二分之一左右排列。二級紋樣云紋隨著主題紋樣的變化穿插與主題紋樣周圍的空地上。

四、仙鶴紋圖案在中國古書畫裝裱中的使用情況

絲綢材料主要用于裝裱手卷、立軸、冊頁等不同書畫形制的包首、天頭、隔水、副隔水等部位，不同的裝裱部位所使用的絲綢材料品種及圖案又有所不同。古書畫裝裱文獻中，對云鶴紋的使用有所記載：如宋·郭若虛在《圖畫見聞志》中對內府書畫裝潢的描述，南唐時期包首喜用回鸞、小回鸞、云鶴練鵲墨錦飾（今綾錦院仿此織作）。[6]從此記載中可知，云鶴紋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唐時期，主要用于包首錦圖案。明·文震亨《長物志》卷一五《裝褫定式》云：“上下天地須用皂綾、龍鳳云鶴等樣……”。[7]此處記載可知，云鶴紋主要用于立軸的天頭、地頭部分。另外，從傅東光《乾隆內府書畫裝潢初探》一文中對清宮書畫裝裱的分析與研究可知，云鶴紋綾在清宮手卷、立軸等書畫形制中的天頭、地頭、隔水等部位均有所使用。[8]

據對以“仙鶴”為主題紋樣的絲綢圖案在現存古書畫裝裱中的使用部位情況統計，發現云鶴紋如文獻記載所述亦主要用于手卷的天頭、隔水、副隔水及立軸的天頭、地頭、隔水等部位，其中手卷的天頭與隔水部位云鶴紋的使用最為大宗，另外幾種以仙鶴紋為主題紋樣的圖案類型使用量則較少，如“仙鶴雜寶紋綾”主要用于手卷的天頭部位，“仙鶴雜寶織金錦”用于立軸隔水部位，而另外一例錦織物圖案“云鶴蓮花紋錦”用于手卷包首部位。

[1] 顧春華．古書畫裝裱絲綢材料之云紋圖案研究[J]．絲綢，2015，（08）：23-28．

[2] 楊玲．北京藝術博物館藏明代大藏經絲綢裱封研究[M]．北京：學苑出版社，2011．158．

[3] 欒承素．古書畫裝裱中色彩的運用[J]．東南文化，1997，（1)：137-138．

[4] 趙豐．遼代絲綢[M]．香港：沐文堂美術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174．

[5] 王以坤．書畫裝潢沿革考[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93．13-14．

[6] 杜秉莊，杜子熊．書畫裝裱技藝輯釋[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1．312．

[7] 傅東光．乾隆內府書畫裝潢初探[J]．故宮博物院院刊，2015，（2）：117-120．

Study on Crane pattern——Silk Material for Mounting Traditional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GU Chun-hua

（College of Textiles & Clothing, 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 Wuhu Anhui 241000, China）

Aiming at the application condition of crane pattern in silk material for mounting traditional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the study adopts the approach of combining image and mounting documents to summarize and analyze the types, colors, layouts and use forms of crane pattern. Research shows crane pattern adopted by silk for mounting traditional calligraphy is usually statteredly arranged with cloud,treasures or other patterns to form continuous square pattern.The crane pattern of silk material is often used for mounting head and vertical strips of handscroll and hanging scroll.

Crane motif ; pattern; silk; mounting

顧春華（1974-），女，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染織藝術史.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18YJA760017）；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17YJC760031）.

J523.1

A

2095－414X(2019)03－001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