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一頭狼

梅瑜

我想養一頭狼，這可不是異想天開。周圍有很多人養狗、養貓、養龜、養蜥蜴——各種各樣的動物都可以養，為什么我不可以養一頭狼呢？

有了這個想法后，我就上網去查有沒有哪里可以領養一頭狼，剛好這段時間我還比較閑。

真是運氣好，我剛把想養一頭狼的帖子發出去，下面就有一個回復：請把你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我思索了半分鐘，就把地址發給了對方。

半小時后，我聽到有人在敲門。我打開門，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來者把帽子摘下，赫然露出一張狼的臉：“你好，是你要養一頭狼吧？”

我驚訝得只會點頭。狼說：“你好，我叫杰里，是一頭狼。”看出我的驚詫，狼說：“我在馬戲團待過一段時間，所以會說人話，還會上網。我退休了，還沒決定去哪兒，看到你要養一頭狼，所以——”

既然如此，我就把杰里讓了進來。

“我的房間很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沒事，我帶了帳篷。”杰里說完，從肩上拿下一個巨大的登山包，開始往外掏行李：一個帳篷、一個枕頭、一條毯子、一套睡衣、一包食物，還有一個水杯。

杰里迅速在客廳搭好帳篷，并把枕頭和毯子放進去。

為了歡迎杰里的到來，我做了一些飯菜。在我做飯的時候，杰里在一邊看著。如果不是因為它的模樣，我真會以為它是普通的人類。

“你在這個城市待了多久？”我問。

“嗯，大概很久了吧。”杰里回憶，“從我記事起，我就在馬戲團里，學各種表演，參加各種演出。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這個大帳篷或那個大帳篷里表演。”

我和杰里一起吃飯。它熟練地使用刀叉和筷子，喜歡吃蔬菜、水果和雞蛋。我納悶狼為什么不喜歡吃肉，杰里說：“我只是想多多嘗試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

既然說好了是我想養一頭狼，那么我當然要表現出主人的樣子來。我說：“杰里，我們出門去遛遛吧！”杰里一般不會拒絕，不過它有個條件，它要在晚上的時候出門，因為它不想讓別人看到它與眾不同的模樣。

我帶著杰里在小區的小公園里玩秋千，我和它分別坐在蹺蹺板兩端。杰里玩“旋轉輪”的本事棒極了，它可以一口氣讓自己轉上一百圈。

月圓夜，杰里喜歡仰著頭看天上。我問它：“杰里，這種時候你是不是想嚎叫？”杰里“嘿嘿”地笑著說：“我待在城市里太久，已經不是真正的狼了。”

有時候我白天要出門去采購一些東西，就問杰里要不要一起去。杰里的眼睛里會閃現一些光芒，它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怕會給你帶來麻煩。”

“不會啊，”我說，“你不要說話就可以了。”

杰里猶豫了一會兒，讓自己四肢著地。它仰著頭問：“你瞧這樣可以嗎？”它的樣子像一條狼狗。這樣出去很保險，我的心里卻有一絲傷感。

杰里看出了我的心思：“沒關系。”它說：“我只是想去看看，待在城市里這么久，我可還沒去過超市和商場呢！”

我帶著杰里走出小區，走在街上。城市里人來人往，車子像蝗蟲一樣飛馳。杰里默默地跟在我后頭，走得不緊不慢。

有人夸杰里真威風，有人問我杰里是什么犬，有人問我多少錢買的……我總是朝那些人笑笑，什么也不說。他們哪里知道杰里是一頭狼，只不過在城市里待久了，變得不太像狼了而已。

我要帶著杰里進超市，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們：“先生，本超市禁止寵物犬入內！”我剛想爭辯，看到杰里的眼里閃過一絲落寞的光。

“我們走！”我帶著杰里離開了超市。

在街頭的小店，我買了一些零食，還有幾盒果蔬沙拉。“杰里，我們去郊外！”我說。

我們在街頭遇見一輛裝土豆的小卡車，好心的司機同意帶我們到靠近城市的那個小山坡。

秋日的午后，陽光暖暖地照著，山坡上是一片枯黃的草，泛著一股新鮮又動人的氣息。沒有人，沒有車，只有風像一只大蝴蝶，張著翅膀飛來飛去。

我躺在草地上，瞇縫著眼睛，看著藍天上的云朵聚攏又散開。

杰里已經在草坡上跑了十幾個來回。一開始，它跑得很慢，像在小心地試探，后來它越跑越快。當我偶爾起身看它的時候，發現風吹起它全身的鬃毛，就像吹起草原上無邊的芒草。

最后，杰里跑上小坡的最高處，它四腳著地，昂著頭，發出一陣陣狼嚎：“嗷——”

從那以后，我們經常去郊外游玩，一直到冬天來臨。

有一天，小區物業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養了一條狗。

“是。”我回答。

“有鄰居說你家的狗和別人家的不一樣。他們說你家的狗特別大，看人的眼神兇巴巴的。”那人在電話里說。

我不想和他說什么，只是告訴他，我會管好我的杰里。

杰里說：“以后我少跟你出去吧，省得給周圍的人帶來困擾。”

于是我就一個人出門，上街、買菜、去銀行……我看到那些身后帶著寵物狗的人，看到可憐巴巴地被一條繩子牽著的小動物，就會停下腳步，想到杰里在馬戲團時的模樣。

杰里喜歡看電視，不出門的時候它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它最喜歡看《動物世界》，每當看到屏幕里的動物或在天空翱翔，或在草原上奔馳，或在大海里游弋，它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我看到杰里的眼睛里有一絲淚光，也不知道是我想象的，還是真的如此。

當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杰里跟我說，它想回去了。

“去哪兒？馬戲團嗎？”我很驚奇。

“不，我要回家去。”它說。

我忽然就明白了。“好，我送你。”我說。

我租了一輛車，帶著杰里踏上了去往草原之路。我們從清晨日出時出發，穿過風雪，翻過山巒，渡過海峽，一路顛簸地經過一段長長的路程，終于在日落黃昏時到達了草原。

杰里從車上一躍而下，它什么也沒帶，連身上一直穿著的黑衣黑褲也不要了。“我走了。”它回轉身來跟我說，“謝謝你這段時間收養了我。”

杰里邁開四肢朝草原深處跑去，雖然它已經老了，行動并不是很敏捷，但是這一次，它奔跑的樣子，比在城市的山坡上的每一次奔跑都精神百倍。

我開著車原路返回，身后傳來一陣陣狼嚎，“嗷嗷嗷——”我停下車，從后視鏡里看到，在我身后的山坡上，一群狼在引吭高歌。那里面，一定也有杰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