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喜歡偷偷藏進風扇里

孫曉蕙

1

你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遲到了，你只知道每次遇見的校紀都是同一個人。

你盯著她掛在校徽旁邊的名字卡，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李櫻桃。你想她的爸媽一定很喜歡吃櫻桃吧？還沒等你回過神來，她便把你扯過去，拿著你的校卡在登記本上一遍遍校對。

你看著她汗津津皺巴著的小臉，欲言又止。

她忍不住教訓道：“哎，我說你能不能早點到？班級因為你都扣多少分了，這次的優秀班級又該評不上了。”

你湊上前趁機求情：“你不記我名字不就得了嗎？”

李櫻桃笑嘻嘻地說了個“好”，然后一秒變成嚴肅臉，把“難”字拉了個長音。

2

冤家路窄，老師竟然把李櫻桃的座位換到了你后面，每天感受到校紀惡狠狠的眼神，能舒心才怪哩。

為了私報公仇，你每次都趁她去廁所或者值日時，偷偷把她的黑色水瓶蓋扭緊，看到她想喝水卻擰不開水杯，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你幾乎憋笑出內傷了。

可能是太渴了，這次她難得開了金口，小心翼翼拍了拍你后背，問你能不能幫她扭一下。

你有點接不住這個反轉，轉瞬間收起表情，假裝冷淡地點點頭，水瓶一下就扭開了。

李櫻桃彎著眉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你看著她真誠的樣子，心里有一點愧疚，李櫻桃也太好騙了吧？

跟她平時兇巴巴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有一點善良，甚至有那么一點可愛。

3

你像往常一樣又遲到了，可李櫻桃無暇管你，她遇上了點小麻煩。

有一個男生遲到，就是不肯把校卡交出來登記，李櫻桃也倔，攔住他的去路不讓他走。僵持了一會兒，那個男生一把把李櫻桃推倒在地。

你心里莫名騰起一股怒氣，三兩步沖上前，拉住那個男生要他道歉。

李櫻桃“骨碌”一下爬起來，拉住你的手一直喊你松手。她執意說自己沒事，怕你不信還特意在你面前轉了一個圈，露出大大的笑臉。

你知道她是怕你惹禍上身，你悄然松開了手，循例掏出校卡遞給她。李櫻桃寫了你的姓，猶豫了很久又劃掉了。

她小臉緋紅，把登記本抱在懷里，輕輕地在你跟前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你受寵若驚，走到教室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路上，那些騰然而起的怒氣困擾著你，你不能理解自己剛剛的行為，莫名的情愫在你心里打滾，后來你才知道，原來那叫喜歡。

4

自從明確了對李櫻桃的心意，你再也不偷偷扭她的水瓶蓋了，可是她卻習慣了似的，每次喝水前都自然地把水瓶遞給你。

你當然樂意效勞，這讓你覺得，你在她心里占據著特殊地位。

傍晚最后一節課，夕陽透過窗戶，把斑斕的余光投射在李櫻桃臉上，你看入了神。你盯著她，整整三秒，用唇語說了句：“我喜歡你。”

李櫻桃疑惑地摘下耳機，問你說了什么。

你卻再沒有勇氣說第二遍，咽咽口水違心地說：“說你變丑了。”

李櫻桃慌忙在抽屜翻出小鏡子，對著鏡子擠眉弄眼。她自言自語道：“眼睛好像有點腫了，唉，都是昨晚熬夜熬的。”

你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撲哧”一下就笑出了聲。

5

周末，你約了李櫻桃去郊游，她在你自行車后歡呼雀躍。

你載著她駛入一片森林，漿果迸裂的香味彌漫進鼻息，陽光透過重重樹影投下來，像進入了愛麗絲仙境。

一定是景色太美了，你迷途也不自知，等你意識到時已經晚了。

森林的信號并不好，你們走了兩遍也沒繞出去。眼看著暮色沉沉暗下來，李櫻桃害怕了，她抓住你的手，慌得語無倫次。

你說：“別怕別怕，大不了就困在這一輩子吧。”

你不知道她有沒有懂，只知道她挽住你臂膀的雙手一直讓你留戀。

6

時間一晃而過，你和她都畢業了。

畢業宴會上，你看著她，心里有不甘，只可惜很快就各奔東西，借著離別情緒說出來的告白，又矯情又小家子氣，還是不說了。更何況大大咧咧的李櫻桃，也沒有絲毫表現出對你的不舍。

你按部就班上了大學，躺在床上玩微信，刷到了高中同學感懷往昔的朋友圈。他很懷念高中的生活和朋友，還配圖了之前在課室隨手抓拍的照片。

雖然照片像素不高，但你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李櫻桃。透過重重人影和書，她斜靠在座位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她左手舉著一個小風扇，右手握住筆在寫題冊，而風扇正對著的方向，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你。

你的眼淚突然落了下來，記憶回到了17歲那年，你在森林里問李櫻桃：“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為他做什么？”

李櫻桃歪著頭說：“我會給他吹風扇。”

你皺了皺眉頭說：“這算哪門子事啊？”然后你們笑鬧著跑開了。

你想，如果當初你認真問下去，如果當初你臉皮厚一點，再如果，當初你堅持一下，那么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只是，那個17歲的少年和17歲的李櫻桃，以及17歲的炎熱，卻是怎么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