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城市的彝人（組詩）

普光泉（彝　族）

在城市里流浪

脫下察爾瓦

身穿西裝

發自內心的聲音仍然很土

血液流淌的方式

與我的祖先一樣

從心臟出來，又回到心臟

漸弱，再漸強

一脈相承

占據每一條血管

老鼠過街時

我在后面

密密麻麻的人群

沒有誰驚慌

都在忙

一會兒人們都

隨意消失在四面八方

在大街上行走

沒有人知道我是彝人

從夜晚到白天

又從白天到晚上

沒有誰關心我是誰

來自哪道柵欄

河 流

在葬禮的背后

樹木們倒下

那些軟弱的鳥

趁著夜色

去了遠方

風，過早醒來

成為一天的開端

作為雨的先兆

搖動柵欄

那土也要走了

那是我親愛過的

融入血液和汗水的土

如今，只遺下染紅的石頭

形同骨骼

順著土的走向

一條波濤開始翻騰

不可一世

在我的注目下

逝向東方

我的憂傷，默默

成為一道新的土坎

如果，你偶爾看到我

那一定是我所剩余的堅強

這賴以生存的河流

已經失掉柔軟

面朝城市的黃昏

不用抬頭

我便看見你在飛

南高原啊，高過我的思想

而你矮了

無聲無息

面朝城市的黃昏

朝你認定的方向

再邁出一步

就是夜晚

如蛇

有星星閃爍

車輛來往

把病向你排放

這僅僅是一年中的一個昏黃

莫名的寒

會在下一刻襲來

讓受傷的影子

飄在身體的內部

這時，我會

自覺轉個面

想到橫板房里

那里，阿媽燒暖了火塘

在山岡歌唱

前面一片斷巖

或者是一條深谷

路仍舊坎坷

山岡仍舊生長荒涼

人們大多走開了

尋找樹林

聽說那里

結滿了果子

剩下我，還在歌唱

在風中堅持

無論你聽與不聽

我都在抒發

并且以此為生

想方設法讓你知道

我不是自作多情

鳥語的背后

在月亮的下面

我會把最初的聲音

延續下去

直至風改變方向

責任編輯哈 聞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