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小邪
一個在田野里瘋跑的小女孩,最后成長為獲得冰心兒童文學獎的作家。童年為她的文學創作奠定了溫暖明亮的底色。擁有孩童的赤子之心,讓她創作出清風綠水般的好作品。
去年,我寫完一部關于成長的小說,小說發生在一個叫馬兒多農場的小地方。
馬兒多農場的原型就是我成長的地方——山東高密東北鄉的膠河農場。農場是共和國早期的地標性農墾區域,是國營單位,當周圍的七里八村只能吃玉米面的時候,農場的大人小孩已經能天天吃白面饅頭了。
我成長的地方,離莫言先生的家鄉高密東北鄉平安莊只有幾里路,在莫言先生的很多作品里能尋到農場的影子,比如白面饅頭和菜園子。我就是吃著白面饅頭和菜園子里自產自足的蔬菜長大的。

解小邪
記憶中膠河農場的北大橋底終年有水,夏季的水一往無前地流淌,那氣勢讓每一個路過的人望而生畏,大人們天天囑咐孩子不要到河邊去。有一年發大水,大人們整夜不敢睡覺,輪班在河邊查看,生怕決堤。暴雨停后,北大橋成了孩子們的天堂,半大小子們不顧大人們的阻攔跑到馬兒多河里釣魚撈蝦,他們終日流連在水里。我雖不是男孩,卻喜歡到水里玩,常常玩得樂不思蜀,害得我爸媽滿街找我吃飯。
到了飯點兒找孩子,這是農場的特色。孩子們玩得太野,野到不知道餓。每到傍晚,那些姥姥或是奶奶們,準會站在大馬路上喊孩子們回家吃飯。她們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和語調很不相同。有一個裹著小腳的姥姥總是踩著小碎步急匆匆地走,這一路走得有點累,待走到路口,她定定地站住,休息上那么兩分鐘,然后氣運丹田,運了好一會兒氣,才高聲喊出外孫子的名字,然后是“回家吃飯了呦——”還有一個奶奶說話嘎嘣利落脆,先是喊出孩子的名字,然后是“快點回家吃飯,再不回來,我就——”,后面的話還沒說出來,那孩子已經不知道打哪里鉆出來站在她身后哈哈大笑了。
我很幸運能在大自然中成長,我很幸運能有一個無拘無束的童年,這樣的童年使我成長為一個熱愛大自然的我,思維不受束縛的我,內心柔軟又堅定的我。大約十多年前,我就想把我成長的這片土地上的故事寫成小說,但那時我沒有做好準備,我覺得我駕馭不了這部與我成長息息相關的小說。十年前,當我稍微下定決心開始動筆時,我仍舊不敢寫長篇小說。最后從中篇小說開始探尋,探尋的路上,膠河農場在我的作品里有了另一個名字——馬兒多農場。
當我打算正式寫長篇小說時,我突然像是失憶了,我記不起我小時候的很多事,那些與我一起長大的伙伴們,他們曾經的模樣也在我的記憶里模糊了。為了更好地喚醒回憶,我一次又一次回到養我的地方,與小伙伴們相聚。我喜歡聽他們聊,他們扯天扯地聊小時候各種糗事各種美好,很多故事我聽了很多遍,每次聽都覺得新鮮,每次聽都能帶給我寫作的動力,這讓我歡喜無比。

兒時的作者(右)與姐姐在膠河農場
我的記憶徹底蘇醒了。我用了大約一年的時間寫完了關于膠河農場的一部長篇小說。我在寫這個長篇時,有人好意相勸,現在的孩子誰還愛看以故鄉和童年為題的小說啊,他們現在最愛玩游戲最愛看玄幻小說,你能不能寫點他們感興趣的,寫一點容易暢銷的書??墒?,一個孩子沒有故鄉可想,沒有童年可追,沒有美好的回憶可尋,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也正因此,我才更要把這個小說寫出來呈現給讀者。
我希望我的小說能引起更多人的追憶,那是對童年的追憶,也希望廣大家長能給予孩子們更多的空間和機會,讓他們走出大城市的手機和電腦,讓他們認識糧食和蔬菜,讓他們懂得愛和自由,讓他們盡情地奔跑在大自然里,傾聽風聲水聲的美妙。我也希望他們能和我一樣,有一個可以追憶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