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斌

【雖然并未成為萬眾矚目的火影,心中依然跳動著平凡世界的英雄夢想。】
高中第一節課,班主任飄哥讓我們談談自己的理想。我站在講臺上,在一片陌生而好奇的目光里,大聲說:“我要和鳴人一樣成為火影,當個偉大的人!”教室爆發哄笑,飄哥更是神情復雜。
“飄哥”名號由來已久,他以一雙走路似飄,迅速且無聲的“無影腳”走遍江湖。而我瘦得像一根豆芽菜,成績又整日蔫枯拉朽。大家都以自己的座位為圓心,畫大大小小的圓作為自己的交友圈,我毫無懸念地被孤立了。
唯一讓我在疲憊時光里感到輕松的只有《火影忍者》漫畫,我羨慕鳴人的樂觀自信,更羨慕有自來也老師溫暖他單薄的青春。一天上數學課,我把《火影忍者》藏在書下面,飄哥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的身后,他大手一揮,漫畫書立馬被腰斬,摔在地上奄奄一息。昔日的委屈與不甘一齊涌上心頭,我的淚好似瀑布落下,跑到教室門口時,我隱約瞥見飄哥的身影怔了一下。
然而就是這樣與我勢不兩立的飄哥,竟然在班會課上朗讀我的周記。飄哥突然大聲說:“這是我這周看到最好的一篇文章!”他的眼里流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天起,我的每一篇周記飄哥都認真地修改,勾出錯別字和病句,文末鮮紅的批注經常比我的文章還長。他把文章打印出來投給報紙雜志,很快,就有樣刊寄來,我成了學校的公眾人物。
高考只剩下幾個月,我的成績依然癱在急救室,科科亮紅燈。飄哥主動提出給我和其余幾個有潛力的學生免費補課。
飄哥住的是幾十平米的教師樓,每個周末,我們就擁擠地圍坐在飯桌旁,蜷縮著腿,稍微動一下就會踩到對方的腳,也不敢大聲說話怕吵到鄰居。
蟬在窗外拼命地嘶吼,飄哥拿出紙筆給我們講數學公式,年少的我們何其固執,經常會為了一道幾何題爭得面紅耳赤,飄哥被我們鞭炮似的搶白堵得說不出話,氣得在屋內直打轉,吞幾口水后扯著嘶啞的嗓子繼續和我們爭論辯駁。我們在那方小桌邊,講題目,談夢想,天南地北地胡謅,場面自由得不亞于英國的圓桌會議。
那個夏天留給我的記憶很“麻辣燙”,漫山遍野的試卷,李攀的腳臭,飄哥胡椒味的冷笑話還有窗外愈來愈焦躁的空氣。
高考成績出來,我考上了本地的一所211大學。領取通知書那天,飄哥送給我一本書,竟然是那本被“毀尸滅跡”的《火影忍者》,撕碎的地方用膠布細心粘好,一塊也不缺。飄哥神秘兮兮地說:“悄悄告訴你,鳴人最后成為了火影,你也一定可以!”如果那天,我沒有那么氣急敗壞地沖出教室,可能就會看見他彎腰,顫抖著手一點一點拾起碎紙的樣子。
上大學后,《火影忍者》依然常伴我左右。生活畢竟不是熱血動漫,我在成長中慢慢學會克制熾烈的感情,用不斷的努力把自己小火慢燉。雖然并未成為萬眾矚目的火影,心中依然跳動著平凡世界的英雄夢想。
如果沒有自來也,鳴人可能永遠是一顆小小的恒星,孤單地旋轉在宇宙,是他用愛和暖融化了鳴人堅硬的盔甲,釋放出太陽光一般的潛能。而飄哥,無疑就像高中苦旅一般的生活中給我夢和希望的火影一樣,讓我如手握星光,孤傲地,以忍者風范去面對世界的背影。謝謝你,我的自來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