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羊·童話（組章）

孜瀾

分岔的路

是時候了。

暮色中，小路像受驚的蛇，竄進草叢中不見了。

我不走小路，小路通向牧場。

晚風吹起來。星星眨著眼睛。遠處傳來牧犬哈列克討厭的歡叫聲。

我脫離了羊群，假裝像一個走失的迷途者——整天圍著幾個山坡轉悠低頭吃草有什么意思呢？

羊群里少了一只有什么后果？我可以想象一些嘀嘀咕咕的議論，還有主人一鼓一癟的嘴咒罵哈列克的樣子。我開心地笑了。

我走上了弗羅斯特所指的另一條不可預知的路——

運氣好，我會成為下一個史瑞克，或者夏恩。

秘 密

我不能說。我是媽媽的乖孩子。

媽媽常說，我們這個家族的血統是高貴的，口碑一直不錯，從來不搬弄是非。

——可是，媽媽，為什么家族到了您這一代就敗落了？

媽媽的眼圈紅了，湊近我呵著溫熱的氣息，用嘴拱了拱我的脖子，示意不要再問了。

那天，我和媽媽在山坡吃草。太陽掉到山后面時，我看見一只尾巴一圈黑的羊邊走邊回頭張望，一點也不貪吃身邊的草，踮著小碎步向北一路走去——那可是離家越走越遠的方向啊！

回到家，羊圈里炸開了鍋，羊們交頭接耳，咩咩聲像亂哄哄的鬧市。主人氣急敗壞地揮著鞭子追趕哈列克，罵得可難聽呢！

后來，主人牽著媽媽出門去找那只丟失的怪物。回來后，主人一臉的沮喪。媽媽渾身的毛發汗涔涔的。那幾天，我就像做賊一樣，不敢看主人和媽媽的臉。

我是媽媽的乖孩子。我不能說。

喂狼去吧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牧人。這一帶的人叫我扎巴依（酒鬼）。酒精是我的小情人，燒壞了我的腦子。

我每天把羊趕到山坡上吃草，就撒手不管去會小情人，讓哈列克去照看。

人倒霉，喝涼水也塞牙縫。

那天，我家的一只奶牛下山時崴了腳，我醉醺醺地趕過去處理。晚上清點歸欄的羊時，發現少了一只——八成哈列克又跟哪只野母狗鬼混去了！

天上的星星一顆不少，我的羊……唉。

賽力克、多山汗、巴亞爾……在烤肉串一樣多的名字后面，我向每個人不斷重復著下面的話：

“朋友，你見過一只綿羊沒有——尾巴上有一圈黑毛的白綿羊，一只有個性愛思考的羊……噢，沒見過！”

那就讓它喂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