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四首）

阿蘅

春天的一個下午

我坐在湖邊的木椅上，讀

塞薩爾·巴列霍。這個讓我心疼不已的男人

他需要一個下暴雨的星期四，在巴黎

容納他所有痛苦和快樂

光線越來越傾斜了。

我需要借助一截翠綠的桃枝。

而你，要一遍一遍地吹拂，一次一次地澆水

整個春天里，這是你需要做的

也必須做到的

黃昏的湖

莫奈打開他的畫布。填入遼闊，寂靜，和湖面

涌動的，金粉修飾過的細紋

失去簧片的口琴管

鵝卵石小路，木頭椅子，翻了數頁的詩集

被安置在草坪上

鷺鷥鳥在啄食墜入湖心的云。

我們被贈予短暫的相遇，秘密擁有

“然后我們又孤身一人

而黑暗繼續” ①

①出自《而且》杰克·吉爾伯特。

在這里

連翹，桃花，杏花，起起落落地開著

像你說出的愛語

無人打斷，只有我們累了的間隙

喘息，喝水，吃飯，睡覺。在這里

像樂園也像墓地

埋藏無法訴說的秘密

我并不苛求像蠟燭一樣熄滅的日子

重新來臨。在這里，我獲得安寧。

我的靈魂

像穿過煙囪上升的煙縷

——但，風吹不散。

午后，我們聊起一些人……

這是我鐘愛的時辰

——窗外白玉蘭抖開潔白的羽毛

我們談起午餐，甜點，喜歡的巴列霍，

利馬糟糕的天氣，疾病，饑餓

說到愛情

——我們拉開木椅間的距離。

俏皮，甚至輕佻的

談論戴著腳鐐跳舞的人，深山修行的道士

妝容精致的女人眉眼深處的寡歡

但我也注意到你左肩上的一根白發

襯衫上的折痕，油跡，煙草味道

敬亭山呵……覆著枯草和積雪

那么遠，那么不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