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筍的誘惑

祁智

竹子和竹子之間的空地上，拱出很多筍子。我們在里面奔跑，經常把筍尖踩斷。踩斷之后，竹筍就不可能再生長。竹子是每家的經濟來源，我們這樣踐踏竹園，家家戶戶都把我們當成“敵人”，防備著我們進去。

他們用繩子把竹林圈起來。遠遠望過去，就像鐵絲網。這是在提醒我們，只能在外面玩，不能到里面去。

你越不讓我干，我偏要干。

辦法總是在等著我們。我們匍匐著往竹林里去，剪開“鐵絲網”，弄出一個窟窿，再往里爬。我們在竹林里亂搞一氣，原路返回時，用繩子把窟窿連接在一起，讓大人發現不了我們進去的地方。我們還派人放哨，以防有人過來，好像我們已經進入了敵人的陣地，進入了他們的心臟地帶。

剛剛拱出地面的竹筍，激發了我們的想象力。我們用鏟子把筍子四周的土鏟開，斷了筍子的根，再小心地把筍子端出來。那樣子，就像又成功地挖出了敵人的一顆地雷。就這樣，我們在竹林里挖出一條直直的通道。這條通道上，筍子不再生長。帶頭人手往前一揮，我們就沿著這條秘密小道往前爬。

我們往前爬的時候，雞糞、狗糞、甚至還有豬糞，以及一些竹葉，粘得我們滿身都是，干干凈凈的衣服被搞得臟亂不堪。我們不敢馬上回家，隨便找個東西將這些污穢刮掉后，再臟兮兮、臭烘烘地回去。一回到家，我們理所當然被痛打一頓。大人始終都搞不懂，我們怎么才能把衣服弄得這么臟！他們并不知道，竹林已經是我們開辟的戰場。

那時候，我們都很貧窮，每個人只有一件外套。天冷了，罩在棉衣棉褲上;天暖和了，單穿。外套弄臟了，如果洗掉，我們就沒衣服穿。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我對大家說：“我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穿里面的衣服往前爬。”

大家覺得我的主意很好。

我們在竹林里爬著，爬得很謹慎，盡管前方根本沒有敵人，但我們假裝敵人就在頭頂。他們在崗樓上，我們一暴露，就會被一槍打死。后來，我們覺得一條直線不行，還得開發出曲折的道路，這樣能增加道路的長度。往前走，好像沒路了，但一拐彎又是一條路，柳暗花明。

一次，我在最前面當尖兵。我拔除一個“地雷”—— 挖出一個筍子，手往前一揮，后面的人就跟著我往前爬。我突然發現前面有個東西擋著。我想，竹林里怎么會突然多出一個障礙物呢？這個障礙物到底是什么？我搞不清楚。搞不清楚就不搞清楚，我選擇從旁邊繞過去。

“上！”我手一揮，讓后面的小伙伴跟上。

我突然聽不見后面有人跟上來的聲音了。回頭一看，后面的小朋友，一個個像吊起來的小雞一樣站在那里，他們的面前站著幾個大人。我嚇了一跳，一躍而起。這時候我才知道，剛才的障礙里，躲著想活捉我們的大人。我繞了過去，他們卻被活捉了。我沒有察覺，仍然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