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度C狀告光明牛奶標注85℃侵權 法院二審判決：光明不侵權

王羽

一個是上海老牌乳品企業，一個是知名臺企面包連鎖店，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企業最近居然杠上了。原來，前幾年，超市里有幾款光明牛奶標了“85℃”，結果與“85度C”品牌“撞臉”了，85度C品牌認為光明侵犯了其注冊商標專用權，但是它是否真的侵權呢？今年12月14日上午，上海知產法院就上訴人光明乳業股份有限公司（原審被告，以下簡稱光明公司）與被上訴人美食達人股份有限公司（原審原告，以下簡稱美食達人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案作出二審判決，改判駁回美食達人公司一審全部訴訟請求。

案件宣判后，法官表示本案究其本質是關于涉案注冊商標的保護范圍與溫度標識合理使用范圍的爭議，其主要焦點在于合理界定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保護范圍，達到商標專用權和公共利益之間的平衡。

牛奶標注“85℃”涉侵權

美食達人公司狀告光明

據《人民法院報》報道，美食達人公司于2003年創立85度C品牌，先后取得四個“85℃”注冊商標且均在有效期內，經過多年宣傳和使用，其在第43類咖啡館、蛋糕店等的注冊商標被中國商標局認定為馳名商標。

2016年5月，美食達人公司發現在另一原審被告上海易買得超市有限公司老西門店銷售的、由光明公司生產的優倍系列鮮牛奶產品外包裝上的顯著位置，使用了與其注冊商標相同或相似的85℃，光明公司在廣告宣傳中亦突出使用了85℃。

美食達人公司認為光明公司的使用方式，極易在相關消費者中造成混淆，遂以侵害商標權為由訴至法院，請求判令光明公司和易買得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其注冊商標專用權的行為，光明公司賠償其經濟損失500萬元及合理開支5.95萬元，易買得公司賠償其因制止侵權花費的合理開支69.20元。

對此，光明公司辯稱，其在優倍系列鮮牛奶的生產加工中使用了巴氏殺菌技術，工藝參數為85℃、15秒，故在牛奶產品的包裝盒上標注85℃是一種善意、合理的描述性使用。85℃僅是一個溫度數值，是對文字原始含義的使用，描述的是商品加工工藝特點，不是商標意義上的使用。

光明公司稱，其是擁有上百年歷史的國內乳制品行業的老品牌，在國內享有極高的知名度，并無搭便車的需要，被訴侵權商品上也使用了自己的商標。因此，其并未侵犯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專用權，請求法院駁回美食達人公司全部訴訟請求。

易買得公司則辯稱，其與光明公司曾簽訂《商品供銷合同》并審核了該公司的營業執照等證件，在接到訴狀后，已下架含有涉案包裝的牛奶產品。即使光明公司構成侵權，根據我國商標法的規定，其也不應承擔侵權責任。

一審認為光明侵權

光明不服提起上訴

《法制日報》報道顯示，一審法院審理后認為，美食達人公司的注冊商標在先并具有較高知名度，光明公司在相關產品上標注“85℃”不屬于正當使用，屬于在相同商品上使用與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相同標識的侵權行為，侵犯了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專用權;易買得公司從光明公司進貨后實施對外銷售，兩者的行為均構成對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侵犯。

據此，一審法院判決光明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專用權的行為，易買得公司立即停止銷售侵犯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專用權的商品，光明公司賠償美食達人公司經濟損失40萬元及合理開支5.95萬元，易買得公司賠償美食達人公司因制止侵權花費的合理開支69.20元。

一審判決后，光明公司不服，向上海知產法院提起上訴。

光明公司認為其在涉案牛奶包裝盒上標注“85℃”字樣屬于描述性使用，表達的是涉案產品使用的殺菌溫度，不構成商標意義上使用，沒有侵犯美食達人公司的注冊商標專用權，請求法院改判駁回美食達人公司全部訴訟請求。

光明公司向藍鯨產經記者表示，一審判決存在錯誤和遺漏，其對于85℃的對比方法有誤等。一審法院對光明公司殺菌工藝舉證不足的法律認定有失公允。且即使相關證據證明力較弱，也不影響光明公司在包裝盒上使用“85℃”作為殺菌溫度進行廣告宣傳。此外，一審法院采納美食達人公司關于涉案商標含義來源是“咖啡在85℃時喝起來最好”的意思，這一結論沒有任何科學及事實依據。光明公司在涉案牛奶包裝盒上標注“85℃”字樣屬于描述性使用，表達的是涉案產品使用的殺菌溫度，不構成商標意義上的商標使用行為，沒有侵犯被上訴人的注冊商標專用權。

二審認為系合理使用

改判光明不構成侵權

上海知產法院審理后認為，美食達人公司將構成溫度標準表達方式的“85℃”的各元素適用不同字體進行不同排列后，客觀上增強了該標識的顯著性而獲得注冊，但也限制了其受保護的范圍。

根據光明公司在涉案被控侵權商品外包裝上使用被控侵權標識85℃，并分別配以“85℃巴氏殺菌乳新鮮說”“就是要喝85度殺菌的巴氏鮮奶”等文字，上海知產法院認為，光明公司的行為僅是為了向相關公眾說明其采用的巴氏殺菌技術的工藝特征，仍屬于合理描述自己經營商品特點的范圍，并非對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的使用，而是對溫度表達方式的正當使用。

美食達人公司從未生產過被控侵權商品（牛奶），也未在牛奶商品上使用過涉案商標，故在牛奶商品上相關公眾對于美食達人公司并無多少認知。

而光明公司在牛奶等乳制品商品上享有的“光明”商標為馳名商標，因此，即使對美食達人公司涉案注冊商標熟知的相關公眾，對于光明公司被控侵權商品外包裝予以一般注意，亦自然會認為被控侵權商品外包裝上標注的85℃是光明公司采用的巴氏殺菌技術的溫度，而不會產生被控侵權商品來源于美食達人公司或與美食達人公司有關的混淆和誤認。

因此二審認為，光明公司在涉案被控侵權商品上使用被控侵權標識的行為，屬于對溫度標識的正當、合理使用，未造成相關公眾的混淆和誤認，不構成對美食達人公司涉案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侵害。

案件引發社會熱議

這起案件經媒體報道后，引發了網友們的熱議，許多網友表示，“買光明牛奶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85度C…”“光明的品牌歷史也悠久，品牌誕生也要將近70年了，85度C品牌才10幾年，光明根本無需沾85度C的光。”……《法律與生活》雜志邀請多名律師就該事件進行了解讀。

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熊超律師認為，商標合理使用是對商標權人權利的一種限制，對于他人的正當的合理使用，法律不認為是侵權。商標合理使用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首先，對于商標的合理使用必須在主觀上出于善意，而不是以不正當競爭為目的。本案中美食達人公司（85℃）從未生產過牛奶，也未在牛奶商品上使用過涉案商標，故在牛奶商品上，相關公眾對于美食達人公司并無多少認知。這表明，兩企業之間不存在不正當競爭的關系。其次，對商標的使用方式必須合理。本案中，光明公司在牛奶等乳制品商品上享有的“光明”商標為馳名商標，因此，即使對美食達人公司涉案注冊商標熟知的相關公眾，對于光明牛奶外包裝予以一般注意，也自然會認為光明牛奶包裝上標注的85℃是光明乳業采用的巴氏殺菌技術的溫度，而不會產生該牛奶來源于美食達人公司或與美食達人公司有關的混淆和誤認。從而，85℃的使用在合理范圍。

北京市安理律師事務所白小莉律師認為，光明公司使用85℃字樣并不構成商標性使用，而是描述性使用。就本案而言，光明公司未使用與美食達人公司享有注冊商標專用權的商標，未將美食達人公司的商標標識作為光明公司生產的優倍系列鮮牛奶產品的標識使用，并不具有攀附美食達人商譽的主觀惡意;其次，光明公司使用85℃字樣的目的是為了向消費者說明其采用的巴氏殺菌技術的工藝特征，并沒有超過必要限度;最后，光明公司在相關產品包裝上使用“85℃”不會使消費者產生混淆和誤認，℃（攝氏度）是溫度計量單位，從℃的含義及社會認知等角度來看，不會與美食達人公司享有的涉案注冊商標產生任何混淆或是誤認。

北京天馳君泰律師事務所資深商標律師，北京知識產權法研究會商標法專業委員會副秘書長田龍認為，結合光明公司對于85℃標識的使用目的和方式來看，一方面，光明公司并非是僅僅單一的使用85℃標識，而且還使用了自身的“光明”商標，且其光明商標的知名度和影響力遠遠超過公眾對于85℃標識的認知，這可以印證光明公司并不具有侵權惡意，也不具有依賴“85℃”發揮區分商品來源作用的目的。另一方面，光明公司對于85℃標識的使用是意圖向公眾說明其牛奶產品使用了巴氏殺菌技術，而85℃屬于該技術的溫度表達。可見，光明公司對于85℃標識的使用目的、使用方式和使用效果均不涉及指示商品來源，屬于“非商標性使用”的范疇。因此，光明公司并不構成商標侵權。

法官說“法”：

光明屬對溫度標識正常善意使用

對此這起案件，上海知識產權法院法官何淵在宣判后介紹，本案究其本質是關于涉案注冊商標的保護范圍與溫度標識合理使用范圍的爭議，其主要焦點在于合理界定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保護范圍，達到商標專用權和公共利益之間的平衡。

就本案而言，美食達人公司涉案注冊商標標識采用的將元素8、5、℃高低錯落有序的排列方式、美術字體以及明顯小于標準字體的“C”，與溫度標準表達方式85℃具有顯著區別，客觀上增強了涉案注冊商標標識的顯著性，亦限制了其權利范圍，當涉及到溫度表達方式的情況下，它可能需要受到一定的限制。

在本案的審理過程中，法院主要考量光明公司的實際使用行為，到底是對溫度標識的正常使用，還是對美食達人公司注冊商標的使用，以及光明公司的使用本身是不是善意、合理的使用。結合本案案情，光明公司的使用行為是對溫度的正常表達方式，相關公眾盡一般的注意義務，看到這個標識也只會認為這是一個巴氏殺菌的殺菌溫度，而不會理解為美食達人公司生產了該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