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生活是可能的

廖曉義

幾年前我到祁連山下采訪，那里的牧民都知道，山頂上的積雪一年比一年少，是氣候變暖的結果。據(jù)世界自然基金會的一項最新報告，近40年來，整個青藏高原冰川面積縮減了約6860平方公里。在過去的100年里，全球氣溫上升了0.6℃至0.7℃，未來100年內(nèi)全球平均氣溫有可能上升1.4℃至5.8℃！氣候變化一方面加劇了干旱和水資源短缺，甚至江河斷流;另一方面的威脅是南極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到2050年，全球變暖將使地球上1/4的植物與動物消失，這將是自恐龍滅絕以來全球的最大一次物種滅絕。隨之而來的是物種變異和傳染病的增加。

這巨大的災難是從哪里來的呢？它從人類的生活中來！溫室氣體的來源，機動車排放二氧化碳占1/3、熱電廠的燃煤占1/3、各種商用和民用住宅的耗電占了1/3。如果按照目前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速度發(fā)展下去，到2050年的時候，由于氣候變暖、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包括廣州在內(nèi)的中國34個沿海城市將會被淹。

“天人合一”、“敬天道，守人德”、珍惜資源、簡約其行、修身養(yǎng)性、高尚其志，這種種以和諧為特征的道德傳統(tǒng)，是中華民族一直以來的生存智慧。事實上，這是歷史上成本最低的一種生存模式。我們在擁抱現(xiàn)代化的同時，把這種傳統(tǒng)變成一種新的生活時尚是完全可能的。

一次我們在北京的一個社區(qū)做了這樣一份調(diào)查：“你愿不愿意1度電多花幾分錢，從內(nèi)蒙古買風力所發(fā)的電力，成為北京綠色電力用戶。”90%以上的居民填寫“愿意”。中央電視臺一位素不相識的制片人曾打電話給我，說在讀了我的書中關于“空調(diào)與溫室氣體排放的關系”的文章后，便把家里的3個空調(diào)封了兩個，剩下的一個也盡量少開。我到挪威拍片的時候，給蘇菲基金會的創(chuàng)辦人喬斯坦·賈德看了我們做的“地球日中國行動——綠色生活承諾”的調(diào)查卡，他頗為懷疑地問我：“你們中國人真的就填嗎？”

“我們好幾萬人不僅填了，而且已經(jīng)是在做了。”我說。過了好半天，他的眼里突然含著淚，對周圍的記者們說道：“你們看，這就是中國人！我們這樣過度消費的國家，就應該跟他們學呀！”

一位美國朋友曾說：“我們現(xiàn)在有的，你們將來會有，可是你們現(xiàn)在有的，我們永遠也不會有。”他指的這個中國獨有的東西，我想就是我們5000年的傳世之寶——文化多樣性和生物多樣性。然而如今，我們還來不及認識和搞清楚我們文化多樣性和生物多樣性的時候，它們正在迅速地消失。

細心的人也許曾注意到中國民間社會里的兩條新聞：為了推動大眾節(jié)能，京城6家環(huán)保組織倡議，并與全國40多家民間組織共同發(fā)起了26度空調(diào)節(jié)能行動，呼吁大眾在夏天里將空調(diào)設置不低于26度;另一條是為了保護河流，諸多草根組織建立了“中國河網(wǎng)”。這些組織之間的互助與合作精神書寫著中國公民社會的歷史，這兩件事情都與能源問題相關。民間組織關注和介入長期以來被認為是技術性很強的能源話題，這意味著關系到國家安全和生態(tài)安全的能源已成為大眾的話題。

今天，中國正以歷史上最脆弱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承受著最多的人口和最強的經(jīng)濟發(fā)展壓力。當我們按照這一代人的高耗能生活方式，去掏空地下的石油和煤層，去阻截江河建造更多的水電大壩的時候，支撐我們生存的物種和生態(tài)鏈條將極為脆弱。生態(tài)安全是一個民族的生命線，而如今這條生命線的尾端就在每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中。

另一種生活是可能的！在“地球日”到來之際，我和一位朋友為地球日寫了這樣一首歌：“當我們來到這世界上，地球母親把我們撫養(yǎng)，我們吸吮著母親的乳汁，卻常常把母親遺忘。但今天我們已經(jīng)醒悟，地球母親不再悲傷，只要每個人從現(xiàn)在做起，就有拯救地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