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鴻

“戰爭不是靠撤退贏得的。但這次救援中蘊藏著一場勝利,這點應該注意到。”
——溫斯頓·丘吉爾
英國導演、編劇、攝影師及制片人克里斯托弗·諾蘭是這樣評價自己的:“我是一個典型的英國人,像我的前輩希區柯克那樣,不僅是一個導演,也是一個擁有奇想能力的人。”
《敦刻爾克》是諾蘭第一部取材自真實歷史事件的電影,不同于他以往的《記憶碎片》《失眠癥》《蝙蝠俠》《致命魔術》《盜夢空間》《星際穿越》等電影作品,《敦刻爾克》“不燒腦”,“沒有驚天逆轉”,風格從天馬行空到腳踏實地,打破線性時間,從陸、海、空三個角度的“一周”“一天”和“一小時”進行宏大敘事,試圖通過三條時間線來構建事件的全局。這三條時間線在細致規劃下相互交織,講述了發生在二戰時,法國敦刻爾克的著名大撤退。
納粹德國在1940年5月,快速攻下荷蘭、比利時、盧森堡,致使近40萬的英法聯軍,被逼退到法國東北部的港口城市——敦刻爾克。敵軍多面夾擊,不斷推進。海的對面就是英國,但幾十萬英軍卻無路可退,命懸一線。這是二戰的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也是世界歷史的轉折點。如果這場撤退沒有成功的話,英國就得被迫投降,德國人將會占領整個歐洲,美國也不會再回到戰場上來。參與這次行動的不止是軍方,還有民眾自發組織的船隊,終在8天內,救出了接近33萬人。對作戰軍隊來說是一場敗退,但對于人類歷史進程來說,是一場巨大的勝利。
美國認知心理學家羅杰·謝巴德1964年設計了一種“無盡音階”,由一系列半音音階疊加而成,音階間相隔一個八度。在循環演奏過程中,音高較高的一組音階音量逐漸變小,而音高較低的一組音階音量則逐漸變大,給人的錯覺音高呈現無限上升的趨勢——盡管實際上人們聽到的只是同一套音階周而復始的變化。這種讓人仿佛走在彭羅斯階梯上的聽覺錯覺后來被稱為“謝巴德音階”。1968年,法國作曲家讓-克勞德·黎瑟以此為基礎,創造出了謝巴德-黎瑟滑奏。


諾蘭在《敦刻爾克》中以這樣的結構應用到劇作中,構建出一種敘事方式,將三條不同的時間線交叉,對每條故事線的進度做精心編織,同時小心避免電影變得太過支離破碎,讓觀眾在觀影中的緊張感不斷升高。不過,諾蘭更希望影片故事“能保持在非常強烈的人類體驗之中,同時也保持清晰”。
電影《敦刻爾克》的故事飽含失敗、絕望、死亡,等待撤退士兵們頭頂的敵機不時呼嘯而過,隨時都可能被扔下的炮彈炸死,有時看不見敵人,身邊的戰友卻一個個被致命的子彈擊倒,他們被死亡的絕望和生的渴望反復地折磨著。真實的歷史就是這樣,重現歷史是一種典型的文本題材,無法允諾給觀眾奇跡的出現。一向在豐富想象力世界中恣意飛揚的諾蘭,卻將影片導向了“主旋律”的正面表現,抽取出這一史實的關鍵詞:營救、撤退、祖國、英雄。
雖然勝利不是靠撤退得來的,但撤退蘊藏著勝利。對于那些在戰場上的士兵個人來說,他們只是想回家。諾蘭在敦刻爾克“大撤退”和“大救援”中努力地平衡著故事,除了“海上一晝夜”“云上一小時”的時限標志,撤退士兵的講述被放置在“海灘一周”的敘事線中。影片由逃亡的英國士兵湯米開始了講述,他的部隊已經被打散,湯米一路漫無目的地后撤,在遭遇到小股敵人的伏擊后,小隊里的戰友全部陣亡,只剩湯米慌不擇路地逃到海灘上,再也無處可退。求生意志是本能,但諾蘭并沒有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此,他沒有忽略其中可能孕育出的生存智慧與生死友誼。湯米在海灘上給埋葬陣亡戰友的法國士兵搭把手,讓兩名異國的陌生青年相互扶持,生死關頭,法國士兵拼命幫湯米打開了鎖閉的船艙門救了他,湯米也在破船里,在法國士兵被誤為間諜時挺身而出,冒著風險維護他。人性在戰爭的生死考驗中得到升華。
在“云上一小時”的飛行員,展現了盟軍中堅力量應有的水準,這些堅毅果敢的空中角斗士壯志凌云,冷靜、睿智并富于犧牲精神,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反而呈現出從容不迫、生死被置之度外的豪情。其實,片中德軍的梅塞施密特戰斗機是當時不存在的造型,對此,諾蘭是這樣解釋:“實際上,這種‘黃鼻子’涂裝到敦刻爾克事件發生一個月之后才開始出現。但我們需要能輕易跟英軍的噴火戰斗機區別開來的飛機。”而在拍攝民船參與營救的場景時,諾蘭設法調用了12艘當時真正參與到撤退行動中的敦刻爾克小船。
“海上線索”的主角是一艘豪華游艇的主人道森,他和兩個年輕人是英國民眾自發加入敦刻爾克救援的代表,是英國當時動用861艘各型船只的一個縮影。道森面對失控逃兵的堅定和寬容,面對德軍空襲和救援飛行員的智慧與果敢,以及不經意中透露出的痛失愛子的無畏,使影片處處唱響著浪漫主義的英雄頌歌。就藝術創作而言,諾蘭作為《敦刻爾克》的編劇、導演,為電影的歷史化書寫提供了一個優良的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