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賄罪中“為他人謀取利益”要件的適當性分析

曲潔

摘要：《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刑法》）第385條作出以下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是受賄罪。對于收受型受賄罪，他的成立必須要具有“為他人謀取利益”這一要件。而對于這一要件的定位和適用，不管是在刑法理論界還是在司法實踐領域中，一向是有較大的爭議存在的。本文研究主要分以下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對“為他人謀取利益”這一要件的內容進行解析，并結合有關司法解釋來進行評析。第二部分介紹該要件的存廢之爭。本文認為對于目前我國整體國情，該要件的存在是合乎社會發展的。第三部分對社會上出現的新型受賄行為的處理提出建議。

關鍵詞：收受型受賄；感情投資；為他人謀取利益

1 “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概述

1.1 “為他人謀取利益”要件的內容解析

1.1.1 “他人”的范圍

受賄罪中至少應該包括兩方主體，受賄的一方對應著行賄的一方，受賄行為對應行賄行為。在對向關系中，行賄的一方以及與行賄方有密切關系的一方則自然而然的納入“他人”的范圍。首先，行賄方希望通過行賄行為來獲取利益，行賄人成為這一對象關系中的受益主體。其次，受益主體并不僅限于行賄方這一個主體，還可能指向特定第三人，該特定第三人獲取利益。最后，行賄的主體還包括單位。

1.1.2 “謀取”的方式

“謀取”的方式可以是作為的方式也可以是不作為。謀取是謀想希望的主觀心理和達到某種客觀效果的統一。作為是以積極的身體活動去為他人謀取利益，不作為則是不借助職務行為使行賄方獲利。

1.1.3 “利益”的種類

根據不同的分類標準，我們可以對利益作出以下劃分：

首先，從利益的性質來看，我們將其劃分為正當利益與不正當利益。收受型賄賂中的利益包括正當合法利益還有不正當的利益。就不正當利益來說，其內部體現著遞進性和層次性。對于層次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首先，所謀取的利益本身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的。在考察行賄方希望謀取的利益是否為不正當利益時，關鍵是要搞清楚所希望得到的利益本身是否合乎法律，將法律用作最低的考察標準。其次，雖然獲取的利益是合法的但是程序上具有違法性。違規包括實體違規和程序違規，第一層次實體違規，第二層次程序違規，因而在判定是否具有“謀利”性質時，應先考察實體，再考察程序。

1.2 司法解釋對“為他人謀取利益” 的擴張

1.2.1 承諾為他人謀取利益

《解釋》對“為他人謀取利益”作出了相關規定，這便為實務界認定“謀利”要件提供了法律依據。《全國法院審理經濟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議紀要》（以下簡稱《紀要》）中有以下規定：“為他人謀取利益應包括承諾、實施和實現這三個階段，只要具有其一就認定為具有為他人謀取利益。將承諾、實施和實現三者放在同一個高度，主張只要具有以上三種情形之一，就應當認為存在為他人“謀利”。以上這三種情形在《紀要》中被表述為客觀行為。

1.2.2 是否明知他人有請托事項

對于“明知他人有具體請托事項”這種情況，《解釋》將其列為應當認定為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情形，這便為認定受賄罪的“謀利”在司法解釋的層面上提供了依據。《解釋》與《紀要》是有差異的，它將“明知他人有具體請托事項”這一情況直接規定為該名國家工作人員具有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意圖。換言之，該種情況不再是推定為承諾為他人謀取利益，而是直接將該種情況推定為具有為他人謀取利益的主觀意圖。這并沒有改變推定的性質。

2 “為他人謀取利益”要件的去與留

2.1 保留說

有的學者認為“謀利”要件的存在有一定的道理。首先，我國從古代以來在人際交往中向來是講究人情的，如果說在刑法上將一切收受他人財物的行為都直接定為受賄罪的話，就有可能會模糊法律和道德之間的界限，并且這是有悖于人情和法理的。因此，“謀利”要件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對受賄罪的打擊范圍做出了合理的限定。受賄罪的本質在于將權力金錢化，以權換錢，權錢交易。最后，“謀利”要件的存在是我國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的體現，既沒有過分擴張受賄罪的處罰范圍，也能將受賄罪納入到刑法非難的范圍之內。從長遠的發展來看，保留該要件不僅能夠預防犯罪而且能夠實現刑罰的預防功能。

2.2 取消說

與保留說相反，不少學者認為，規定“為他人謀取利益”這一要件是多此一舉的，該要件不應該出現在法條中。 首先，該學說主張“謀利”要件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了受賄罪的處罰范圍，從這個方面來看該做法與我國目前深度反腐敗政策是錯位的。該要件的存在，對于我國反腐敗工作的深入開展存在阻礙。其次，取消該要件并不會過分擴大刑法處罰范圍，符合刑法謙抑性原則。“謀利”要件設置之初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對受賄行為和正常的社交饋贈行為做出更好的辨認與區分，國家職權行為的廉潔性是設立受賄罪所要保護的客體，因此，區別二者的關鍵在于考察國家工作人員的職權行為與收取他人財物是否具有對價關系。這一構成要件的取消并不會使罪與非罪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反而會使得收受型受賄罪的認定更加簡單易行。

3 新型受賄行為的處理方式

3.1 感情投資的法律適用問題及解決方式

3.1.1 司法解釋

感情投資是指行賄者在行賄當時并沒有具體的利益請求，而是為了以后可能出現的與受賄者職務有關的行為做鋪墊，打基礎。感情投資，從形式上看，并不具有典型的權錢交易的性質，但是也有人認為感情投資如果有國家工作人員的職務行為的介入，那么他在廣義上是具有賄賂的性質的。只是在認定過程中會有困難，但不應將其排除在受賄范圍之外。在感情投資中，投資和回報往往發生在不同的時間。即在本質上是屬于時空上的分離，受賄與謀利不同時，是具有謀利性質的。司法解釋也將該行為加以限定以后納入到受賄罪的范圍之內，認為有為他人謀取利益內心意圖。

3.1.2 刑法規制

司法實踐中，大部分的感情投資事件當事人多會辯稱僅僅是正常的人情社交。法院在處理該類型的案件時，一般會考慮行賄方在行賄時或事后有沒有獲得相關利益，如果雙方確實存在權錢交易的行為則認定為受賄，但是棘手的是，在現實生活中很多情況行賄方并不會提出具體的請求事項而僅僅只是單純的投資。對于這種情況，理論界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一是直接刪除該構成要件，上文已經對該學說做了分析，存在不妥之處，在此不再贅述。

二是新設收受禮金罪。支持該做法的學者認為，新設收受禮金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很好地解決認定感情投資的難題。但是又有學者認為單純收受禮金對國家工作人員的職務行為公正性存在的危險并不是具體的而是抽象意義上的。如果設置新罪，便可能難以劃清與現有受賄罪的邊界。三是將感情投資沒有具體請托事項的行為規定在司法解釋里面。這是現階段司法實務界所采取的規制路徑。這種做法是符合現階段我國國情發展的而且成本低，司法解釋靈活性大。是比較理想的規制途徑。

3.2 事后受賄的法律適用問題及解決方式

事后受賄是指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權上的便利為請托（下轉頁）

（上接頁）人謀取利益，雙方在“謀利”當時或者事前并沒有約定以錢換權，權錢交易，而是在“謀利”后國家工作人員對行賄方索賄或者基于已為他人辦成請托事項收受他人賄賂。

在實踐中，認定事后受賄行為關鍵在于受賄行為與謀利行為之間的因果關系，這種因果關系時間間隔越短越容易認定，時間較長時，則需要考慮相關影響條件。而且如果說國家工作人員在依法行使職權時并沒有受賄故意，但是卻在事后收取了他人財物，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又該如何認定其有無受賄故意。實務中關于認定事后受賄的難點在于受賄人的主觀故意難以判斷。在司法實務中推行的是肯定說，認為只要國家工作人員認識到其所收取的財物是由于自己職務行為所獲得的，即是以權換財，是借助自己的職務行為而獲得的額外報酬，因此，當國家工作人員基于職務行為收受財物時就侵犯了受賄罪所保護的法益—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因此認定為受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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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楊興國.貪污賄賂犯罪精解精析（第二版）[M].中國檢察出版社，2015.

（作者單位：西北政法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