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孩子

[英] 查爾斯·金斯萊

有時候湯姆會跑到一處幽靜的深潭那兒，在這里，他才可以看見那些所謂的水森林。

水底下的東西全都會講話。湯姆不久也學會了它們的話，而且學會跟它們交談。如果湯姆是個好孩子的話，他可以交到許多合意的朋友。可惜的是，他也跟別的小男孩子一樣，都喜歡捉弄動物取樂。他向水里那些可憐的動物扔石子，叫罵著趕走它們，弄得那些小東西非常慘。這樣一來，湯姆就找不到跟他談話或者玩耍的對象了。

后來有一天，他發現了一條石蠶，他想看看它的房子里面是什么樣，可它卻關著門。這個愛多管閑事的小家伙，就把那個門給拽開了。那個精致的絲編的、嵌著好多水晶一樣閃閃發光的小石頭房門一下子給砸成了碎片。他朝里面一看，一條石蠶正抬著像小鳥一樣的腦袋望著他。可湯姆向它叫喊時，它卻什么也回答不了，因為它的嘴和臉都包在一層粉紅色的薄膜里面。

所有在邊上的石蠶卻都叫了起來，它們舉著觸手，就像小貓一樣尖聲叫道：“你這個討厭的淘氣包！你又在闖禍了！它要做一次半個月的休眠，然后變出漂亮的翅膀，飛去產卵;可你卻把它的門給砸破了。現在它只能等死了。”

湯姆溜走了。他非常為自己害臊，卻變得更淘氣了。就像所有那些小男孩一樣，雖然知道自己錯了，但是就不肯認錯。

他在一個河堤底下發現了一個非常骯臟的丑東西，大約有他一半高，長著六條腿和一個大肚子，還有一個難看得要命的腦袋，一張長驢臉上凸著兩個大大的眼睛。

“噢，”湯姆說，“你可真是個丑家伙！”然后就對著它做起鬼臉來。他把鼻子湊過去，發出很大的聲音來，就像一個沒禮貌的小男孩。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驢臉忽然不見了，從那里伸出一個帶鉗子的長長手臂來，一下子夾住了湯姆的鼻子。

“呀，啊！噢，放了我！”湯姆叫道。

“那么你也要放過我，”那個東西說，“我想要安靜一會兒。我要蛻變了。”

湯姆保證說他會讓它安靜，于是他被放掉了。

“為什么你要蛻變了？”湯姆問。

“因為我的兄弟姐妹都得蛻變，然后變成會飛的漂亮生物。別吵，我馬上就要變了。我變了！”

湯姆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小東西。它正在膨脹，僵硬地向外挺著自己的身體，最后——啪的一聲——整個后背都裂開了，然后它的頭露了出來。

從那個被蛻下的身體里，鉆出了一個最纖細、雅致、柔軟的生命來，就像湯姆一樣光溜溜的，卻很蒼白虛弱，如同一個在黑房間里待得太久了的小孩子。它無力地移動著自己的腿，靦腆地環顧四周，慢慢地爬到一根伸出水面的草莖上去了。

湯姆驚訝地看著這一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那個小東西坐在溫暖的太陽光底下時，一種奇妙的變化就開始了。它變得堅硬和強壯起來，它的身上顯出最漂亮的顏色，藍、黃、黑相間，有些是斑點，有些是條紋。在它的背上伸出了四只透明的褐色大翅膀，它的兩個大眼睛占據了整個腦袋，就像上千顆鉆石一樣閃閃發光。

“噢，你多漂亮啊！”湯姆說。他伸出手想去捉它。

可那個小東西呼地飛到了空中，平展著翅膀在那里停留了一會兒，就又大膽地落在了湯姆身邊。

“不！”它說道，“你不能捉我。我現在是一只蜻蜓了，是所有飛蟲的國王。我要在陽光下飛舞，在河流上盤旋，去吃蚊蚋，享受我美好的一生。我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多好哇！”于是它飛上天空，開始捕捉蚊蚋。

“噢！回來，回來，”湯姆叫道，“漂亮的小東西。我沒有一個朋友，我在這里很孤單。如果你愿意回來，我絕不會再捉你了。”

“我不在乎，”蜻蜓說道，“因為你是捉不到我的。不過等我四處看一番風景之后，我還會回來的。天哪，這是多大的一棵樹啊！這上面的樹葉也這么大啊！”

這其實是一個大碼頭。可你要知道蜻蜓還從來沒見過除水草之外的植物呢。所以一切在它眼里都很奇特。

那只蜻蜓真的又回來了，并且和湯姆聊起天來。它談論著自己在樹林和草地上看到的那些奇妙的事物。而湯姆也很喜歡聽它說話，因為他對那些地面上的事情都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們兩個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啦。

（節選自《水孩子》，有刪改）

對比這兩個故事，我們會發現一個有趣的點：流浪的蟋蟀來到了人的世界，被人類溫柔相待，見識了溫暖謙和的人性;流浪的水孩子湯姆來到了動物的世界“水森林”，在和動物的互動中懂得了真誠和友好。這兩個世界對于主人公來說，都是之前極為陌生的環境，這種環境的互換，身份的改變，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次“探險”，然而一路的經歷又促使他們成長。在我看來，所有精彩的探險故事同時也是主人公成長的故事。看到這里，你們有沒有獨屬于自己的探險之旅與我分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