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篾匠

陳宇凡

他是老街上搬來的篾匠。

聽說他的家鄉有竹海，他編織用的材料從來都來自家鄉。他為人老實、憨厚，編竹篾技藝一流。他編的籃，篾細而瓷實，青綠的篾條散發出竹的清香；他編的竹篩光滑又輕巧，從小到大，一個套一個。顧客總能在他的小攤兒上挑選到合適的一款，捧之愛不釋手，此時他便默默搬張板凳，坐于一旁，宛若孩童般，吃吃地笑。顧客也不見怪，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帶著滿足歸去。

傍晚，悠長的街道上已無游客，只剩他一人。他拿出竹條，持一把砍刀將其麻利地一分為二，再二分為四，直至劈成薄薄的小竹篾。他利索地將幾根篾條交疊在一起，一腳在前踩住篾條中心，另一腳在后努力維持身體平衡，雙手如同穿花的蝴蝶般上下飛舞著，那篾片竟好似一根根毛線，柔軟而堅韌。半晌過后，原本軟軟的竹篾經過他的一番編制竟慢慢呈現籃的外形。他一聲不吭，一抹笑意爬上嘴角，雙手繼續行云流水般在竹篾里穿梭、飛舞、盤旋……不一會兒，他的額頭上滲出點點豆大的汗珠，在陽光的折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成了！”一句短促有力又略帶自豪的話語傾吐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將籃子捧于桌上，注視著，伴著火紅絢爛的霞光，漸漸癡了……

老街的名氣越來越響，商業氛圍越來越濃，工藝品店一家連著一家，玻璃制品、水晶制品……多種多樣的小商品琳瑯滿目。那個篾匠的小攤兒前，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篾制手工藝品散落一地，卻鮮有人駐足。他頹唐地低下頭，無助地蹲坐于墻角。曾經美好的光景都成了回憶，心酸、惆悵不知該如何排解。他那引以為傲的手工藝品如今無人購買，妻兒的抱怨與游客的不屑使他不再自信。他如今的收入太少，無力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銷，該放棄嗎？鄰家的工藝品店生意非常紅火，那所謂的老街工藝品，打上老街的牌子，而產品皆來自冰冷的機器。妻子說：“就你呀，一根筋，轉不過彎來……”一時間，他的心情跌入谷底，他低下頭陷入沉思之中……

一天，又一天，老街上，無人在他的小攤兒前駐足，即使有人路過也是匆匆一瞥。今夜，月光灑向大地，樹影左右搖晃。又是沒有收獲的一天，他佇立街頭，目光悲涼、凄惻，淚水再次滑過眼眶，順著臉頰流入嘴角，咸，澀。

他該作何選擇……

后來，老街上的人會偶爾說起曾經的那位篾匠，他們總是搖搖頭，感嘆這年頭手藝人真是不容易，到頭來還是逃不了無處可去的命運。

再后來，說起篾匠的人寥寥無幾。老街的工藝品店，依舊紅紅火火，四方的來客但凡來此游歷，定會買上一個雕刻精美的工藝品，興沖沖地回家去……

（指導老師 何 平）

簡 評

這是一篇寫老篾匠的人生起伏的文章。老篾匠技藝高超，編制的竹器精美，深受顧客的喜愛。隨著時代的變化，機器生產的工藝品占領了市場，老篾匠的攤前日漸冷清，最終老篾匠消失在老街上，給人以蒼涼而無奈的感受。作者在描述老篾匠時，觀察極為仔細，有竹條在手指尖飛舞，編制成功之后的滿足；也有門庭冷落的無奈、凄惻，讀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老篾匠曾經的那份滿足、幸福及后來的痛苦、無奈。文章通過前后的對比，展現了手工業者在社會飛速變革的今天，漸漸不適應社會時代發展，被淘汰的現狀。讀者在為老篾匠唏噓慨嘆的同時，也當有深深的思考。

（江紅波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