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雨夜

劉煦堃

風吹在他身上，如同冰冷又銳利的尖刀，雨混著傷心的淚水，恣意地流淌，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他摔門而出時的怒氣，回響著母親喋喋不休的話語……

今天是發布考試成績的日子，得了9 5分的他卻忐忑不安。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一切卻變得陌生起來。怎么為那失去的5分找辯解的理由？母親可是視“粗心”為不可饒恕的錯誤！嘆氣、批評、嘮叨……想起母親可能會有的種種反應，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騎車的速度，覺得家和學校的距離竟如此之近。

“我回來了。”平穩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絲慌亂。

“今天數學考試了？”母親看著他的臉問。

“嗯，我考了9 5分。”他低著頭把卷子遞給了母親。

母親戴上眼鏡，坐下來，仔細地看失分的題。他看著母親緊鎖的雙眉，還有眼角的皺紋，手因為緊張而忍不住微微顫抖，干脆就握成一個拳頭。該說什么呢？似乎有一肚子的話，但到了嘴邊，卻又不知從哪里開口。

“錯的是基礎計算啊！為什么還是不夠細心？”母親的話好似一記重錘，打在他的心上。他只好點頭，聽著母親的數落，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不及格的差生。忽然之間，心中的委屈、悲傷、難過變成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氣，他沖著母親大喊：“我又不是圣人，不是數學家，怎么可能不失誤！”

說完，他摔門而去，留下原地發呆的母親。

正值盛夏，雨水打在他身上，像個哭鬧的孩子在撒潑，哭得一陣比一陣兇。他想起母親常說自己兒時淘氣，挨了批評后委屈地掉眼淚。但是，他也記得，母親也常把他摟在懷里，給他講《小王子》。他多想自己也有一個星球啊！對，還有屬于自己的玫瑰花……

突然，一只溫暖的手落在他肩上。一回頭，他看見母親微紅的眼圈。

“對不起，兒子！是我對你太過嚴厲了。”母親放低了聲調，“連亞里士多德那樣的偉人也會出錯，更何況我的孩子呢！”

他一頭撲進母親懷里，像個小孩子。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悲傷一瀉而下，他竟情不自禁地“嗚嗚”哭起來。

就在放聲大哭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童年。他心中激起陣陣熱流，濃濃的，如丹青妙手隨意潑灑的水墨；輕輕的，如一縷信手放飛的白紗。母子間的理解，讓他重新找回了愛。

在那個雨夜，他感覺自己仿佛擁抱了整個世界。

簡 評

這是一篇洋溢著濃郁親情的文章。作者數學考了9 5分，被母親責備，發脾氣摔門而去，在雨中想到母親多年來對自己的教誨，母親找尋過來，向他表示歉意和愧疚，他終于理解母親那份嚴厲的愛。文章采取倒敘的手法，設置了懸念，在層層的敘述中，表現母子間的深情。描寫時側重細節刻畫，比如母親看試卷時，作者因顫抖將手“握成一個拳頭”，內心的焦慮與恐慌躍然紙上。對雨的描寫貫穿全文，為故事發生營造了一種沉重嚴肅的氣氛，也透過雨夜的寒意反襯出親情的溫暖。

（江紅波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