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歲月靜好

楊心乙

我的童年一路書香相伴。小小的我侍立長輩左右，傾聽“詩書立業，孝悌做人”，“十月胎恩重，三生報答輕”，“白頭老母遮門啼，挽斷衫袖留不止”……聽得多了，我也煞有介事地跟著應和：“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懵懂的我并不解其意，一味鸚鵡學舌罷了。直到有一天，爸爸跪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淚流滿面，一向慈愛的爺爺卻緊閉雙眼，不言不動，再也不回應我的呼喚時，我才明白“孝”字的含義。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道盡了為人子女者的愧悔和遺憾！

爺爺去世后，爸爸對奶奶越發視若珍寶。

為了不讓奶奶傷心，爸爸每晚都在家陪奶奶聊天；爸爸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教會奶奶使用平板電腦看電影打發時間；奶奶一接觸冷水皮膚就會皸裂，爸爸不言不語承擔了所有家務……

奶奶的腳掌長滿厚厚的老繭，走路十分難受，需要定期修腳。作為一個老醫生，她老人家堅定地認為外面的修腳店消毒不徹底，會給自己帶來各種已知未知的病菌和麻煩。于是，爸爸特意買來修腳刀具，自學了修腳技術。

每隔一個月，爸爸就會選一個陽光晴好的日子，請奶奶坐下，捧起奶奶的雙腳放在自己懷中，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具，聚精會神地削、割、剪、銼、磨。奶奶的腳走過了大半個人生路，自是千溝萬壑，毫無美感可言。爸爸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不悅和嫌棄，宛若手捧的是一件無價之寶。

每當此時，我和媽媽都看得心驚膽戰，生怕爸爸這個業余修腳漢笨手笨腳傷到奶奶。可奶奶卻全然信賴自己的兒子，總是在這時候閉上眼睛小憩片刻。

在這樣溫暖的正午，我感到陽光和煦，空氣中飄蕩著甜美安詳的氣息，如此，歲月靜好。

我不禁想起爺爺手術后剛睜開雙眼，神志還不太清醒，他吃力地抬起長滿老年斑的手，無力地撫摸著爸爸胡子拉碴的臉，爸爸微笑著努力把臉往爺爺手心里湊；想起自己牙牙學語時媽媽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教授，痛哭流涕時媽媽溫暖的擁抱；想起自己步履蹣跚時爸爸始終不離左右的有力的大手，煩惱時爸爸無微不至的呵護……

我也學會了把美食送入媽媽口中；學會了為爸爸捧上一杯熱茶；學會了每晚和爸媽說一句晚安；學會了放假回家趴在他們耳邊，悄悄給媽媽一個吻，對爸爸說上一句“我愛你”……就像爸爸珍愛奶奶那樣，我心疼父母微彎的背；我撫去父母淺淺的皺紋；我學著守護他們的笑容；我學著奉養雙親，承歡膝下……

簡 評

孝老愛親是中華傳統美德。文章采用以小見大的寫法，選材巧妙，感情真摯，立意深刻。本文最打動人的地方是父親為奶奶修腳的細節——父親捧起奶奶的雙腳，聚精會神地削、割、剪、銼、磨。“我”和媽媽看得心驚膽戰，奶奶卻閉目小憩。信賴、欣慰、幸福，源自血脈深處的愛。這是靜好的歲月里，最溫暖的風景。文章語言優美，有一種書卷氣。美中不足的是，文章后一部分有些冗雜，再簡潔些為好，可以寫孝道的傳承，可以寫愛的回饋，表達含蓄一些，語言凝練一些才好。

（余東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