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不濕的幸福

劉恕松

雨后空氣格外清新，走在被雨水洗滌過的路上，我感到心曠神怡。目送遠去的她，我再次憶起從前。

那時，小學離家頗遠，去上學要走過一段坑洼不平的鄉間土路。一旦下雨，路上全是泥水，以致她每次送我，身上都臟兮兮的。她說：“只要你能干干凈凈的就行。”

望著泥濘不堪的土路，我最終還是鼓足勇氣說：“媽，放學您不用來接我了，人多……”我聲音很小。媽媽聽后先是一震，而后慚愧地低下頭。我沒有多說，轉身走進教室。

放學時，空氣異常沉悶，燕子低飛，螞蟻也在搬家。烏云越來越厚，仿佛將整個大地包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要下雨了！”我長嘆一聲，“今天肯定要成落湯雞了。”此刻，我為早上的話感到有些懊悔，但還是幻想著她的出現。

同學們陸陸續續都離開了。忽然，從學校外的矮墻邊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媽媽。她左手拿著一件破舊不堪的雨衣，顯得十分憔悴。我剛要喊“媽”，卻哽咽了。為了此刻，她一定是做足了準備。我低著的頭一直低下去，直到看不到她的臉，她也看不到我的臉。“我看快要下雨了……”她想要解釋。“走，回家吧！”我打斷她的話，跟在她后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離開學校不久，豆大的雨滴趕集似的落下來，隨后大雨傾盆。媽媽把那件僅有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裹了又裹。雨滴像子彈一樣，重重地打在她身上。

泥濘的小路上，媽媽背起我，走得異常沉重。風刮得愈發厲害了，她的頭發變得凌亂不堪。“抄近路吧？”她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見。“嗯！”我依了她。一條荊棘叢生的小路，越走越窄。雜草更密了，雨也更大了，媽媽的腳步明顯慢了許多，一步一個趔趄。

及至家門口，也許是路太滑，也許是我太重，也許……她重重地摔倒在門前，而我被毫發無損地推進門。我想去拉她，她卻擺擺手，掙扎著站起來。我知道，她向來很堅強。而那刻，我卻異常脆弱地流下了眼淚。

媽媽說，上幼兒園時，學校離家那么近，我就是不肯去，抱著大門，抱著桌子腿，抱著她的腿，任憑爸爸生拉硬拽，就是不肯松手。每次都是她哄我：“幼兒園有很多好吃的糖果，放學給媽媽也帶回來一顆，媽媽可愛吃糖了！”而我總會提出要求：放學一定要媽媽接，而且要第一個接。當她把我帶到班里扭頭要走的時候，我號啕大哭。直至放學，在門口看到她第一個擠進來，我才又笑起來。

如今的我已讀初中，離家更遠了，上學的路也早已成了柏油馬路，平坦而又寬闊，沒有泥濘，沒有荊棘。然而，每逢下雨，她還是堅持送我，遠遠地望著我走進校門。

“媽，別送了，我都多大了！”每次聽我這樣說，媽媽總是笑笑說：“不大不大，還小著呢！”

我知道，在她心里，我一直都是個孩子。其實，我也多么希望，每逢下雨，她仍可以送我、接我，不打傘，只需披一件雨衣。

（指導老師 駱建領）

簡 評

文中生動傳神的景物描寫營造了人物出場的氛圍，具有畫面感，能把人帶入情境之中。對媽媽的動作、神態、肖像等描寫表現了生活艱辛，母親卻愛子極深，這份真情驅散了風雨，溫暖了歲月。文章最大的亮點是飽含深情，一份平凡的幸福在雨水的洗濯中熠熠生輝。

文章的結尾可以有所升華，希望漸漸長大的自己也能為母親遮風擋雨，帶給母親一份淋不濕的幸福。

（余東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