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

羅振宇、馬東、許知遠
1973年,一個小胖子出生在安徽江城——蕪湖。
多年以后,當他終于逃離這片土地并走上“知識付費之父”神壇時,他總結自己此前18年的人生簡直不能稱之為“活”,用“爬”形容更為合適。
這個小胖子就是羅振宇。“出人頭地”這種情結大概已經刻在羅家的基因里了,當年羅振宇參加高考前,羅母殷切地對他說:“只要你能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地方,我們母子一輩子不見面都可以。”
如母所愿,羅振宇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叫做“故鄉”的地方。1990年,他考上了離家不算太遠的華中科技大學(武漢),在那里威爾·杜蘭特的《哲學的故事》帶他第一次領略到了知識的美。
4年后,他以特招生的名義進入北京廣播學院(現中國傳媒大學)開始研究生學業,為了進央視開始瘋狂發表論文。但畢業后他沒能如愿,而是去了北京師范大學任教,第一項工作就是背腿受傷的于丹上下班……至此,故鄉對于羅振宇的意義僅僅成為了一個“飲食習慣養成”的地方,是一個愿意一腳油門踩回去,一千多公里,只為吃一口正宗蕪湖小湯包的地方。
和羅振宇一樣背井離鄉的還有一個胖子,他叫馬東。1968年,馬東出生在哈爾濱,雖然頂著父親馬季“相聲大師”的光環,但他也有自己的遺憾:3歲之前,馬東一直寄住在北京的保姆家里,全然不識親生父母真面目;小學到中學,父親總共參加了不到5次家長會;成長過程中父母的缺席,給了他所說的“自由”,同時也讓他過早地體會了生活的艱辛。
1986年,當時還未滿18歲的馬東,只身一人前往澳洲一所不知名的大學留學,在那個還不太時興出國的年代,他一個人在海外的日子并不好過。
用他的話說,悉尼的生活,在每個月的第一天就已經可以看到最后一天:早上去麥當勞打工,白天上學,晚上去餐館洗盤子;周末還要去刷油漆、蓋房子、揉皮子——就是把袋鼠的睪丸皮用特殊的方式洗干凈,揉軟和了,做成女士用的錢袋;為了省下剪頭發的錢,只能去給別人當練手的模特,剪好剪壞,自己負責;唯一的奢侈,是拼命省錢只為了能每兩周吃上一次10澳幣的黎巴嫩披薩。
“逃離”同樣也發生在馬東身上,在拿到當地的永久居民權后,27歲的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曾經生活8年的地方,悉尼成為了一個只是理論上“可以來來回回的地方”。
羅振宇和馬東的青春在寫論文和打零工的日子里黯淡下來,不同的時空中,他們只是各自生活里的無名之輩。
但有一個人和他們不同,在那個思想貧瘠匱乏的年代,他借著文字散發出來的或清冽或溫暖的點點星光,不僅點亮了自己,也點亮了萬千年輕人,其中就包括羅振宇和馬東。他就是當時的文藝青年許知遠,也是現在的知識分子許知遠。
1976年,許知遠出生于江蘇北部的一個小鄉村,7歲隨父入京,18歲考入了中國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作為全國有識之士的聚集地,許知遠的文藝氣息也在這里開始萌芽。大學時期的他就已經在為《新周刊》《三聯》等報刊撰稿;畢業后不久,他成為了一名記者,職業生涯的起點,恰好是中國逐漸走向開放與國際化的時代。
2002年,26歲的許知遠第一次出國,用一個月的時間橫跨整個美國,采訪了二十個感興趣的人,這對他而言,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此后,許知遠先后任《PC Life》執行主編、中國先生網主編、e龍網內容總監、《經濟觀察報》主筆,成為當時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發聲者和精英人士代表。
那個時候,誰都沒有想到,三個人的命運,此后會在北京這座城市產生數次交集。
窮學生羅振宇抵達北京的那天清晨,當背著行李經過一座天橋的時候,他望著橋下的車水馬龍和高樓里的萬家燈火,內心充滿絕望,但同時欲望的種子也開始在心底發芽:“將來下面的哪輛車會是你的?你有沒有可能在這個大城市擁有哪怕一盞燈?”
后來,央視給了他這個可能。
1999年,辭去北師大的鐵飯碗,羅振宇以臨時人員的身份入職央視。這個決定在他今天看來,依然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因為“它給了我一個圣人的視角,可以代圣人立言”。
羅振宇形容在央視的經歷,相當于“用公費又給自己上了一次大學”。當時,他是《對話》欄目的制片人,可以邀請全國最有名的學者、專家、媒體人等為節目做策劃,其中就包括許知遠。
彼時,懶洋洋坐在羅振宇辦公室沙發上的許知遠不會想到,十多年后,兩人會在另一檔節目中重逢。20世紀初,在那個以電視為主要傳播渠道和載體的年代,羅振宇搭上了央視這艘快船,迅速為自己積累了在其他平臺不可能有的高度和視野。
2007年,隨著移動互聯網的興起,傳統媒體日漸式微,羅振宇明顯感覺到價值已不斷在往人的身上轉移,崔永元、易中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決定:“無論怎么樣,一定要把自己的這張胖臉先露出去再說。”
于是,羅振宇果斷下車,從央視離職,開始了散裝零售知識批發的生涯。
從“羅輯思維”到現在的知識付費商店“得到”,從每周一期視頻到每天一段音頻,從視頻網站到公眾號再到APP,羅振宇敏銳地捕捉到了每一次風口,并且,他永遠是行動最快的那一個。
窮,是家族給羅振宇套上的緊箍咒;死磕,是他用來擺脫束縛的唯一法寶。死磕自己,愉悅他人,羅振宇追隨著時代的腳步狂奔,終于成為了五環內人群的“知識付費之父”,也徹底離開故鄉在北京扎了根。此時的羅振宇,終于不再為窮而絕望。
緊跟羅振宇腳步的,還有馬東。
他入職央視又離職,加入視頻網站制造了爆款節目“奇葩說”,然后創立了自己的公司米未傳媒。每一步,都走得精明而果敢。
而當年的知識分子許知遠,卻已經在此刻顯得不太合時宜。他仍然穿著或黑或白的定制襯衫,搭配著牛仔褲和皮鞋,在他的褲兜里,一定要隨時塞本書,不是博爾赫斯就是威爾·杜蘭特;2015年他才開始使用智能手機,2017年才學會發紅包,之后就一直在員工群里被坑蒙拐騙,花式發紅包;他仍然在寫作,目前在寫《梁啟超傳》,他還開了家全北京最有名卻不怎么賺錢的書店——單向空間:“我們想做非常純粹的文學雜志,我們想做自己的文學獎,我們想支持年輕人去周游世界,去拍攝,去寫書。然后我自己也想去不同的國家生活,這些都需要經濟上的支持。”
當許知遠再回到自己的大學時代,不知道他是否會后悔當初沒有學好自己的計算機專業?
日無新事,風水輪流,時代不過是一個一個精英不斷走向神壇又跌落的輪回。當年的精英許知遠被嘲笑,現在的精英羅振宇和馬東也開始被拋棄。
新的時代已然來臨,同一時代的三個人兜兜轉轉,最終又在《十三邀》中相遇。
許知遠一如當初北大那個熱血青年,他對世界存有質疑,面對未來迷茫矛盾,但他仍然感嘆挽歌的美好。
羅振宇更加務實了,他說自己就是一個生意人,不是什么知識分子和文化人,他愛這個能讓他賺到錢的時代,唱挽歌是浪費生命。
而當馬東說出“我的本色是悲涼”的時候,他的魚尾紋里寫滿了悲涼。
生于同一時代的三個男人,如今都已過了不惑之年,當他們獨自面對內心和現實的拷問時,是否依然還能在各自陣營做一位知識圍城的“巧匠”?

許知遠
(劉麗薦自創業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