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為何撤簽《武器貿易條約》

郭曉兵

4月25日，特朗普在美國全國步槍協會年會上演出了頗具戲劇性的一幕。他在講臺上拔筆簽署文件，宣稱將代表美國收回奧巴馬政府在《武器貿易條約》上的簽字，然后將筆扔到人群里。四天后，他致函參議院，稱參加《武器貿易條約》不符合美國利益，決定從參議院撤回該條約。《武器貿易條約》是一個什么樣的條約？特朗普為什么要撤簽呢？

《武器貿易條約》是國際上第一個監控常規武器國際貿易的多邊條約，由聯合國大會于2013年4月2日通過，2014年12月24日正式生效。迄今，已有130國簽約，96國批約，其中包括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國等主要武器出口國。其核心內容是規定締約國應建立國家控制系統規范常規武器出口，在出口時應評估這些武器是否會用于侵犯人權、轉向非法市場、破壞和平與安全或嚴重破壞進口國的社會經濟發展。它還對武器的出口、進口、過境、轉運和中介活動都做出了規范。條約涵蓋的武器類型包括“7+1”，即“聯合國武器登記冊”規定的7類武器——作戰坦克、裝甲戰斗車、大口徑火炮系統、作戰飛機、攻擊直升機、軍艦、導彈和導彈發射器，外加小型武器和輕武器。該條約并不完美，例如沒有禁止向非國家行為體出售武器，但它確立了國際常規武器貿易的基本規則，促進了各國加強常規武器出口管制，有利于打擊非法武器貿易。

特朗普撤簽標志著美國相關政策的重大調整。2014年4月聯合國大會表決通過《武器貿易條約》時，奧巴馬政府投了贊成票，同年9月簽約。2016年12月，奧巴馬將該條約提交給參議院。當時，奧巴馬給出的簽約理由主要有三點：一是該條約有助于國際和平與安全，減少了人道主義風險。二是不會給美國增加新限制，因為美國的常規武器出口管制“已經達到或者超過條約的要求”，無需為履約而進一步立法。三是推動其他國家加強常規武器出口控制，可為美國軍火商營造更公平的競爭環境。但特朗普政府對條約的看法與奧巴馬政府截然相反，他認為該條約只會限制美國，而不能限制美國的對手。一是長遠來看，美國的常規武器出口將受制于《武器貿易條約》。該條約規定常規武器出口不得用于違反國際人道主義法和國際人權法的行為。目前看，該規定對美國沒有影響，但隨著國際人道主義法和國際人權法不斷增加新的內容，例如禁止在城區使用炸彈等，恐會影響美國武器出口。主張撤簽的傳統基金會研究員布羅蒙德將《武器貿易條約》比作自動扶梯，一旦踏上就無法控制自己未來前進的方向。二是《武器貿易條約》不可核查，缺乏激勵措施，無法限制其他國家的常規武器出口。受其約束，西方國家的武器出口會減少，而尚未簽約的其他武器出口國將因此獲利。因此，只有撤簽，才能徹底解除條約對美國的束縛。

特朗普撤簽反映了其單邊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外交理念，但推動其撤簽的還有更深層次的國內政治動因。4月25日親眼目睹特朗普撤簽“現場秀”的觀眾是美國全國步槍協會會員，該組織是特朗普的重要票倉之一，會員500萬，2016年總統大選中曾向特朗普提供3000多萬美元政治獻金。它一直抨擊《武器貿易條約》挑戰了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規定的持槍自由。為備戰2020年大選，特朗普急需拉攏該組織，因此他對觀眾高呼“我們永遠不會允許外國官僚踐踏你們的第二修正案自由”，并要求全國步槍協會成員投票支持他。

特朗普的撤簽之舉將帶來一系列連鎖反應。一是將加大美兩黨分歧，控槍問題已成兩黨斗爭焦點之一。民主黨大力抨擊特朗普撤簽，美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資深民主黨參議員梅嫩德斯稱此舉是“短視的決定，基于虛假的前提和危言聳聽，危害了美國的安全。”民主黨眾議員恩格爾說，對于特朗普來說，支持他的右翼陣營比美國的國家利益及全球領導力更重要。當前，由于美國槍擊案頻發，控槍呼聲高漲。兩黨勢必以此為由頭展開激烈角逐。二是歐美摩擦隨之增加。特朗普政府陸續退出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巴黎協定》和伊核問題全面協議等多邊協定，美歐矛盾逐漸累積。舊怨未解，新怨又加。歐洲國家是當年達成《武器貿易條約》的主要推手。對于美國撤簽，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莫蓋里尼毫不客氣，稱其將妨礙打擊國際非法武器貿易的斗爭。三是將牽動國際軍控體系調整。《中導條約》行將就木，《削減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岌岌可危，《武器貿易條約》又失去了美國支持。扼制惡性軍備競賽和武器擴散的一道道枷鎖正被打開，國際安全前景堪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