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你得適應沒有石油的日子

陸如泉

中石油集團國際部綜合處處長、教授級高級經濟師

未來蘇丹政府和民眾必須適應沒有石油的日子。如何在缺少石油收入的情況下，依靠現有的家底和民眾的智慧，使國家逐步進入正軌，是蘇丹必須面對的一道坎。

4月11日，蘇丹發生政變巴希爾被捕的新聞被刷屏了。這場政變的導火索源于四個月前，蘇丹政府宣布大幅壓縮財政支出，由此市面上食品價格一下子漲了兩倍。筆者作為曾經在蘇丹工作過的海外石油人，聽到這樣的消息心里如五味雜陳。2011年南北蘇丹分裂，南蘇丹帶走70%的儲產量，從那時起已經注定了蘇丹和巴希爾今天的結局。然而，對于當前的蘇丹，也不是通過一場政變和逮捕巴希爾總統就能解決的。靠自然資源獲取財富的環節，沒有很好平衡財富的可持續性分配制度才是矛盾的內因。

2011年南蘇丹獨立后，蘇丹的石油年產量從此前2500萬噸左右，驟降至2012年的500萬噸左右，最近幾年又進一步降至300萬噸左右。屋漏又逢連陰雨。最近幾年的平均油價與2011年前后相比，又下降了40%左右。2010年，布倫特平均油價為79.5美元/桶，而2015至2017年這三年平均油價只有50.1美元/桶。可以想象，原本80%左右的財政收入依靠石油出口和銷售的蘇丹，在其石油產量降至只剩下高峰時期的1/8后，國家的經濟狀況不出問題才怪。

4月11日，巴希爾執政團隊骨干之一，蘇丹第一副總統兼國防部長，也是把自己老板（巴希爾總統）搞下臺的伊本·奧夫宣布，軍方已組建軍事委員會，將在未來兩年內監督權力過渡。過渡時期結束時，蘇丹將重新進行選舉。12日，伊本·奧夫宣布，由中將阿卜杜勒·法塔赫·布爾漢接任過渡軍事委員會主席。

筆者認為，政變后的蘇丹不管在近兩年過渡期還是未來完成大選并產生新的執政團隊，都將充滿不確定性。近兩年過渡期極有可能出現的是，由于混亂的治理加上急劇惡化的經濟狀況，再加上街頭政治控制了這個國家，蘇丹或將陷入持續動蕩甚至內戰的境地。有人說，若是發生內戰或外部力量干預，蘇丹就是另一個敘利亞或利比亞。對此，筆者不這么看，因為蘇丹無論在石油資源還是在地緣政治上的分量遠遠不及敘利亞和利比亞。敘利亞是中東的“十字路口”，控制了敘利亞相當于打通了中東的東西南北。利比亞是非洲的第一大石油資源國（探明可采儲量63億噸左右），且諸多歐洲強國在利比亞有重大利益存在。蘇丹這兩個條件均不具備。一旦陷入內戰，蘇丹充其量就是另一個乍得或烏干達，然后所迎接它的必將是南蘇丹勢力的乘虛而入。到那時，所有外國投資者都將撤離，打著民主自由旗號的西方大國估計也懶得干預。

即便未來完成大選并產生新的執政團隊，也將充滿不確定性。因為，我們悲哀的發現，對于大多數處于執政困境的中東非洲和拉美國家，民眾更多的時候是表現得無知且無情。巴希爾1989年通過政變上臺，到今年正好是30年。在他的領導下，蘇丹建立起了現代化的石油工業體系，蘇丹的工業化進程、經濟發展成就和綜合國力上升在整個非洲有目共睹。即便這樣，巴希爾還是稀里糊涂地被趕下臺并被自己的左膀右臂拘捕。由此可見，真正偉大的總統是讓國家在自己領導下取得經濟發展的同時，還要推動建立起良性的政治制度，才是根本。

無論是當下還是未來，蘇丹政府和民眾都要適應沒有石油的日子。如何在缺少石油收入的情況下，依靠現有的家底（肥沃的土地，相對發達的農業和依稀可見的礦產資源）和民眾的智慧，使國家逐步進入正軌，是蘇丹必須面對的一道坎，也是目前和將來在蘇丹投資和運營的外國企業必須和蘇丹一起面對和解決的最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