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 蓉

初聽歌曲《送你一個長安》,打動我的不僅是悠揚嘹遠的旋律和響遏行云的演唱,更驚嘆于一首歌詞中竟然可以承載一個城市的歷史文脈。從“藍田祖先”到“半坡炊煙”;從“驪山烽火”到“秦掃六合”;從“司馬長卷”到“唐風漢韻”;從“秦嶺昂首”到“涇渭波瀾”;從“灞柳長歌”到“曲江情緣”。跟隨音樂的律動,仿佛穿越在古長安的時光隧道中......作為“詩眼”的“一城文化,半城神仙”,猶如神來之筆,將長安厚重的歷史文化、質樸的民風民情、豐富的人文情懷進行了高度概括,同時,又映射出古城歷史與現代、傳統與時尚交相輝映、完美融合的現實圖景。以這首歌曲為主題的“西安組歌”,正如詞作家薛保秦所言:是音樂的交響;是一串別具匠心的音樂風鈴;是一幅一望千年的音樂畫卷。
中國自古以來,文學特別是詩歌與音樂是息息相通的,這種相通不僅僅體現在歌詞創作與曲譜、歌唱的關系上,更重要的是音樂對文學,特別是詩性感興的承載與闡揚。換言之,如果沒有《高山流水》的曠達與悠遠;沒有《漁舟唱晚》的爛漫與深邃;沒有《春江花月夜》的空明與雋永,文學詩歌創作也可能會缺少些許的靈動和氣韻。
從這一角度上講,西安組歌《送你一個長安》是音樂對詩性感興承載與闡揚的典范之作。成功之處,首先在于詩歌中原始存在的音樂性。個人以為詩詞作家大都對音樂有著深刻的造詣,或許這種造詣只是隱性潛存于詩人創作時的瞬間,詩句在音樂的浸潤下呈現出原始的律動。如《曲江春曉》中“鶯飛草長聲聲脆,一池青未了”;《望終南》中“太乙的霧 揮著紗 含著芬芳 一路繚繞”;《雁塔夜吟》中“金風爽 雨流芳霓虹笙歌忙 雁塔風鈴聲聲慢 今古訴衷腸”;《又見昆明池》中“一波煙柳接遠山 半圍花海香秦川 牛郎凌波一池月 織女長袖舞翩躚”.......。這些詩句中語言的起伏波動與中國古典音樂在旋律風格上的起承轉合形成了某種默契,留給音樂無限的伸展空間。句式的整飭和節奏的勻稱成就了音樂最終的基本風格與特征,加之恰到好處的對仗、押韻,在體現歌詞獨特魅力的同時,對歌曲整體音樂性也起到切實的強化作用。“西安組歌”中民族語言與音樂之間的內在聯系,充分體現了音樂文學和音樂藝術創作之間的完美契合。
其次,中國現當代歌曲創作的基本特征是它的文化先鋒性,并綜合體現著時代的要求,民眾的心聲,正所謂“禮節民心,樂和民聲”,這種先鋒性更加體現在文人學者的歌詞創作中。“西安組歌”詞作者以詩人敏銳的視角,洞察潛藏于古城中獨特的文化年輪、精神理路、時代場域,通過一篇篇音詩將歷史的記憶、時代的信息一并傳遞出來。打通了精英文化、政治文化、大眾娛樂文化的壁壘,既體現出現代音樂文學與傳統音樂文化的關聯,更突出了現當代音樂文學自身的時代風范和文化新質。“曾經是見證滄桑的一方印,如今是迎著朝陽的一艘船......印痕里有文化......船艙中有記憶”(《城》),是詩人對古城歷史與現實的高度概括。
“組歌”以音樂創作風格的多樣性對應多元化時代不同群體的精神與審美需求。《送你一個長安》《大秦嶺》《又回鄉關》等,追求時代性主旋律風格,均采用抒情的主歌段落和豪邁奔放的副歌段落形成對比性統一的音樂創作手法。《送你一個長安》引子和尾聲采用管弦樂隊伴以童聲吟誦,不僅增添了作品在音色上的豐富性,且營造出新時代的古城長安祥和、溫潤的精神氣質。“組歌”中大部分作品巧妙地將陜西民間音樂元素融入其中,具有濃烈的民族性特色。《驪山故事》將戲曲碗碗腔的敘事性風格與中國古典詩詞韻律相結合,在節奏、音調、旋律上產生出獨特的諧和之美。歌曲《城》則用音樂,成功的營造出古老與現代交替閃現的藝術效果。前奏中悠揚的笛聲仿佛是對遙遠大唐的追憶,隨后管弦樂奏出的副歌主題更像閃回到主體視角對當下古城的頌揚。主歌中第二樂句“城頭上看剪影,長樂永寧安遠”運用了秦腔原始曲牌,鑲嵌于其中絲毫沒有違和感,而是彰顯出濃郁的古長安民風,更絕妙之處在于這一樂句與間奏中“吼”出的原始秦腔又形成主客觀視角切換的藝術效果,使作為聽覺藝術的音樂充滿了豐富的視覺想象。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座談會上講話中曾指出:文藝創作不僅要有當代生活的底蘊,而且要有文化傳統的血脈。“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西安組歌”用地域性民族音樂風格結合具有古典詩詞格律的現代詩歌,書寫了一座古老城市的歷史變遷與現代輝煌,它承載著所有參與創作的藝術家們對藝術的執著追求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音樂是人類情感最直接的外化形態,是動態的歷史文化年輪,是生命個體的歷史記憶,更是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的傳承與弘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