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旦”們的這20年

□謝明宏

1998年，章子怡憑借張藝謀電影《我的父親母親》出道成名；趙薇拍《還珠格格》一舉成名；徐靜蕾出演《將愛情進行到底》，成為當時少年們的夢中情人；2年后，周迅出演《大明宮詞》中“小太平”一角，獲得當年金鷹獎最受歡迎女演員獎。

2002年，《南方都市報》提出“四小花旦”概念，此后章子怡、趙薇、徐靜蕾、周迅四人成長為“四大花旦”，再然后又追封了范冰冰、李冰冰“雙冰”。

從“四旦雙冰”登上歷史舞臺至今，轉眼20年過去了，光陰彈指一揮，紅顏未老，但20多年舞臺上的高光時刻后，她們或劇烈、或緩慢地漸次離場。

遭遇“中年危機”

2018年，范冰冰“陰陽合同”案終于塵埃落定，需補繳稅款、滯納金及罰款近9億；周迅主演《如懿傳》則被批完顏值批演技，天才女演員走下神壇；趙薇海外收購被叫停的余波不停，靠上綜藝努力重刷大眾好感；章子怡頂著“國際章”的盛名，演技精湛，也只能在《我就是演員》里做評委，并無有力新作；徐靜蕾安心當各種監制倒也清靜，只是不復女明星的風采；李冰冰倒是還有好萊塢的戲演，但上影節微博之夜被和彭于晏搞錯位置，或許也是娛樂圈的排位變化。

四旦雙冰，人近中年，“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危機徹底打響。從1998年到2019年，霸屏20多年的“四旦雙冰”，堪稱影視圈的真人紀錄片。

高清攝像機的普及讓女演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審視和挑剔。年紀越大，越怕聽一個“老”字。于是范冰冰成了“保養教主”，坐飛機敷面膜不是精致是日常。《如懿傳》開頭都是周迅的抗衰老化妝品廣告，也算對這種需求表示默認。

出演《紅高粱》時還能被贊少女感的周迅，到了《如懿傳》，被集體吐槽。因為她的少女裝束和略微臃腫的臉頰，劇集里乾隆還沒廢掉如懿，部分觀眾就已拋棄周迅。

如果論綜合名氣、曝光度和話題性，“四旦雙冰”里章子怡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這個六人格局從初具雛形到板上釘釘，章子怡始終站在風口浪尖。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個性成就了她，也差點兒將她置于萬劫不復。

章子怡近年頗不順，群眾基礎是她的軟肋。最近的幾部電影無論是自己做制片還是主演，都欠那么一點兒火候。加上最近兩年國內電影市場迅速變化，大銀幕難有合適角色，從未出演電視劇的章子怡，一面“下凡”拍了電視劇《帝凰業》，一面參加綜藝《演員的誕生》指點后輩，參加《妻子的旅行》走接地氣的“秀恩愛”路線。

“四旦雙冰”里，徐靜蕾的地位一直游離且穩固。曾經的徐靜蕾不管是演戲、拍片還是做出版，可選范圍相當廣泛，事業的自由度頗高。但看起來可以永遠做全面型選手的徐靜蕾，如今也面臨著“才盡”的危機。

2004年她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勇奪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2015年的《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不僅豆瓣評分只有4.9分，曾經的圈粉利器“文藝氣息”，也被批無病呻吟。在電影創作上一路下坡的徐靜蕾，開始當起了網劇《同學兩億歲》《一人之下》的監制。

千金散盡不復好

亦舒在《喜寶》里寫：“我要很多很多愛，不然就要很多很多錢，最差也要有健康才好。”“四旦雙冰”里，對這句話理解最深的當屬“豪門范冰冰”和“巴菲特趙薇”。如今范冰冰要補稅近9億，趙薇和證監會結下不解之緣，倒頗令人唏噓。

很長的一段時間，范冰冰的標簽都是“有史以來最紅的丫鬟”。有一段時間，為了證明自己，又或是公司的安排，范冰冰開始接演大量的公主、郡主一類的角色，試圖擺脫她家喻戶曉的“丫鬟”定位。

很快，“小公主”也不能讓她滿意。近年來，范冰冰已演遍了中國歷史上幾乎所有有名的女性形象：《趙氏孤兒》里趙武的母親莊姬、《大唐芙蓉園》與《王朝的女人?楊貴妃》里的楊玉環、《武媚娘傳奇》里的武則天。

這些角色無一例外都在復制著既脆弱又美麗，從單純無辜再到逐漸黑化、擊倒所有“敵人”的“大女主”形象。角色同質化嚴重，加上作品本身品質一般，范冰冰在影視劇中一以貫之的肢體語言與行動，配合著程式化的臺詞，令她的表演飽受詬病。

范冰冰最大的問題在于：不管她做什么樣的裝扮，穿什么樣的衣服，依舊難掩骨子里都市女性氣質，或者說，演什么都是范冰冰。盡管如此，范冰冰還是憑借《觀音山》和《我不是潘金蓮》斬獲了國內外大大小小的演技獎項。

然而2018年的陰陽合同案，卻讓范冰冰苦心經營的“玉女形象”毀于一旦，直到2019年，她依然在低調“潛伏”中。

金鎖，為“金”而“鎖”。小燕子，卻在股市里折翼。

若論群眾基礎，趙薇應該是國內女演員里最好的一個，國民劇奠定的親和路線讓她收獲了大量觀眾緣。可先有“軍旗”事件，再加上股市猛割韭菜，觀眾緣徹底被敗光。

趙薇的演技一直不如其他幾人進步快，代表作也相對要少，她的臺詞功底始終未見明顯進步，直到前幾年轉型扮丑成為《親愛的》里的“女人販子”，才為她贏得了關于演技的正面評價。

本來是電影失意，股市得意。但一直以來被稱為“女版巴菲特”的趙薇，2017年因試圖以51倍杠桿30億收購萬家文化股份，被證監會處罰，她和丈夫黃有龍共同被禁入證券市場5年。

趙薇的“空手道”交易失敗，也蟄伏了一段時間。幸而她近乎全身而退，如今她的身影頻頻活躍在各類綜藝節目中，你看，活潑亂跳的小燕子，總有脫身的方法。

“四旦雙冰”是時代產物

李冰冰是個善打硬仗的人。她敢于跟周迅在《風聲》中對決，奇跡般從周迅手里“奪”走了一座金馬獎，入主華誼成為“一姐”之后，她更是以旋風速度全面鋪開在各個領域的蠶食鯨吞。

誰能想到，如今六人里混得最穩的竟是話題度最小的李冰冰。一部過10億票房的《巨齒鯊》，著實為李冰冰回血不少。

但機會也是給有準備的人。“四旦雙冰”中，李冰冰是先天資質和后天資源都一般，但肯下苦功夫的典型。最初接到《功夫之王》時，她自嘲英語只有初三水平。37歲她重學英語，才有了《生化危機5》《變形金剛4》和如今的《巨齒鯊》。學英語好處多，高中老師誠不我欺。

紀錄片《好萊塢女星私房話》里，莎朗?斯通等一線女明星們曾對行業規則提出了質疑：為什么電影中年長女性的角色如此之少？其實這是她們沒來中國，她們來中國看看，就知道好萊塢的中年女主角真是很多了。客觀而論，目前國內的影視劇作品中，留給中年女演員發揮的空間依然較小。

回望2002年，《南方都市報》刊出“四小花旦”稱號，奠定了影視圈前后20年的大局。“四旦雙冰”作為時代的產物，無疑是偶然性與必然性的混合。

1998年，正是電影、電視娛樂產業鉚足勁頭向上走的時候。“四旦”的出道作品，幾乎都有開風氣之先的意思。一個認知一旦被寫入大眾的意識，就很難有他人的立足之地。后來者即便擁有同樣資質，可時機已經不再。

如今舊人隱去雖令人唏噓，但換個思路，舊人不去，新“四小花旦”就以“30高齡”始終“小”著、演著古偶女主嗎？只是新人們，是否又有足夠的資質，能夠接過這面流動紅旗呢。

回憶是最美的濾鏡。我們總會念著，那一年，周迅還是《大明宮詞》里的“小太平”，趙薇剛成為皇阿瑪的“還珠格格”，章子怡是《我的父親母親》里端著餃子奔跑的“招娣”，徐靜蕾是陳明歌聲里坐在李亞鵬自行車后座上的“文慧”。

轉眼20年過去了，“四旦雙冰”的沉浮也和娛樂圈的沉浮一樣，有說不完的故事，抒不完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