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賽博朋克文化及其視覺特征

郭曉寒

摘 要：賽博朋克作為一種反烏托邦文化，是近幾十年來最為流行的一種科幻類型。它在世界觀的構造、文化內涵、視覺設定上，都前所未有超脫于其他科幻類型以外，將人類帶入了一種全新的宇宙觀、世界觀。本文試圖通過賽博朋克的文化起源及特質、電影代表作、主要美學特征三個方面，以視覺特征分析為重心，對賽博朋克文化做一個淺析及梳理。旨在更清晰的理解賽博朋克的視覺文化。

關鍵詞：賽博朋克；科技；人倫；東方元素；哲學反思

處于后工業時代的20世紀后半葉，人類進入了一個對機械社會與文明迷失與反思的新階段，與之并行的，是數字視覺技術的超越性發展，這一技術上的飛躍給人類社會本已深陷的諸如自我認同、環境困境、科學與人倫的沖突等問題帶來了一種表達的可能性，基于后現代主義的超越化情緒，以菲利普.K.迪克為主要代表的科幻小說作家的文學作品為藍本，建立在以當下科技成果為基石的超驗想象上的賽博朋克文化，取代了蒸汽朋克在科幻世界的主流地位，成為當下最受歡迎的科幻影像主題。與之共生的視覺文化體系，也成為當下最受歡迎的潮流，本文試圖通過幾部典型的賽博朋克影視作品解析，對其視覺文化的特征及背后的意義做一淺探。

一、賽博朋克的文化特質

著名的宗教學者派爾.泰阿德.德.查丁在他的著作《人類的奇跡（1955）》指出：“從原始生命體發展為人類是一種逐漸進化的過程，人類未來將發展到一個最高的終點，變成某種類似于神的人。”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賽博朋克的創意內涵來自于此，但其精神內核不謀而合。當科技的發展捅破了認知的天花板，一部分掌握最高科技成果的人便獲得了神一樣的權利，諸如永生、改造他人的身體與精神。仿佛未來版的古希臘神話，神和人長得完全一樣，但生活在天上，掌握地面上人類的命運，偶爾會回到地面與人類發生交集。電影《銀翼殺手》、《阿麗塔：戰斗天使》、電視劇《碳變》等劇作皆是以此為世界架構的基礎。

在這樣的世界觀之上，對生命存在之意義的質問成為重要的議題，加繆在《西西弗斯神話》的開篇寫到：“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便是自殺。判斷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學的根本問題。”賽博朋克文化可以說即是建立在智慧體（包括人、仿生人、網絡智慧體）是否應該存在的終極意義之上的。西西弗斯因得罪了諸神，接受終其一生反復推著重石上山的命運，這一古老的神話又仿佛是未來的預言，人或者是仿生人，肉體或者是精神，在“神”給予的重負下認命或掙扎，背負或解脫，在賽博朋克電影中，“神”是不可抗拒的科技力量和掌握這一力量的利益集團或群體。“矛盾”是所有表象的內核。加繆說：“精神的首要活動是區別真假。然而，思想一旦反思自身，首先發現的，便是一種矛盾。”這一內核體現在《銀翼殺手2049》中，表現為戲里戲外對于主角“德克”是否是仿生人的迷思與爭論。《駭客帝國》中，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交織存在，關于“真實”的界定成為超越于真實存在本身的宏大議題。羅素在《宗教與科學》中認為：“倫理學是使一個集團的集體欲望對個人產生影響的一個嘗試，宣傳者的技巧在于在其他人的身上創造他自己相信的感情。”這亦是賽博朋克文化中的主人公們迷茫和極力反抗的重心，賽博朋克的視覺體系建立在這一精神主旨之上。

二、賽博朋克的電影代表作

從賽博朋克的語義上來講， cyberpunk為cybernetics（神經機械學）與punk（朋克）相結合組成的新詞匯，與之前的老牌科幻類型蒸汽朋克相呼應，“蒸汽”或是“賽博”，是其科幻世界的技術結構支撐，賽博朋克保留了punk這一基礎詞匯，與蒸汽朋克一樣，反抗與自省是其科幻世界的情緒基調。布魯斯·斯特靈（Bruce Sterling）這樣描述賽博朋克：“待人如待鼠，所有對鼠的措施都可以同等地施加給人。閉上眼拒絕思考并不能使這個慘不忍睹的畫面消失。”其中最知名的影視作品有：《銀翼殺手》、《攻殼機動隊》、《黑客帝國》、《終結者2》、《阿麗塔：戰斗天使》等。

三、賽博朋克的美學特征

《銀翼殺手2049》上映前，導演維綸紐瓦在面對電影的終極表達意義是什么這一問題時，回答到：“它是美麗的哀傷”，這可以理解為所有賽博朋克的影視作品的色彩基調，這一基調不僅僅表現為劇本內容，也訴諸于視覺畫面本身。賽博朋克的主題常常圍繞人工智能，超級企業，大型計算機網絡等科技基礎的幻想展開，而創作者往往基于一種舊有秩序被打破，人倫錯位、情感迷失是科技趨于無限力量后的必然結果。在銀翼殺手中，漫無邊際的灰色水泥森林，漫天黃沙的基調，無一不反復言說這這種情感迷失。如果說蒸汽朋克的美學建構中，還保留了一些仿佛人類情感黃昏中的一縷蕾絲花邊，賽博朋克則徹底丟棄了過去。人作為一種生物，像鼠一樣被扔進連接縫都看不到的金屬培養皿中，裝飾被省略，“人”只是從一個灰色盒子走入另一個灰色盒子。《銀翼殺手2049》中被昏黃色光霧籠罩的污染之城與充滿3D全息廣告的未來都市相對應，《駭客帝國》的黑白灰基調，“人”在其中末日般的迷茫是相同的。

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是，在這種對未來的視覺想象中，幾部重要作品都不約而同的在影片的重要部分植入了東方元素，如《銀翼殺手2049》中巨幅廣告牌上的日本女性，行人手中的油紙傘，《駭客帝國》中著名的中國功夫式躲避子彈動作，《云圖》中克隆人領袖的亞洲面孔，《攻殼機動隊》中模仿香港的地貌特征的城市設定。這也許來自于賽博朋克強調多元文化的特質，從另一層面上講，來自于東方的神秘與溫和感，也許是未來科技違背自然特質的冰冷，堅硬的中和劑。抑或，對東方神秘主義的想象，是在科學與人倫中途中找不到出路的人性的解藥？又或者，多種文化元素的混置，恰好暗合了賽博朋克作品中表達的在狹縫中求生又迷失于其間情感體驗。

四、結語

作為“網絡科幻”中最重要的一種科幻風格，賽博朋克以其強烈的哲學反思性，獨樹一幟的視覺基調，超驗的導演風格，成為當下引領視覺和人文思潮的重要藝術流派。其在美學、社會學、哲學層面所拋出的諸多現象與問題值得分不同領域深入挖掘。從視覺研究領域而言，賽博朋克承接了蒸汽朋克對未來科學世界的無盡想象，同時打破了它的視覺限制，把它帶入了一個更為寬廣且充滿迷思的領域，為今后的視覺創意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同時，它也帶來更多的疑問，科技的邊際是什么樣子，人在由內而外打破了傳統秩序之后，是否還是本來面目？這是一道視覺設定上的疑問，也許更是一個哲學上的終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