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人”詞義的演變

摘 ?要：“丈人”一詞，本義是“古時對老人的尊稱，即指長者、老人”，發展到秦朝，出現了“家長、主人”這一意義，到了漢代，它也指“丈夫”，但是這樣的用例比較少。從南朝開始，“丈人”一詞的使用范圍發生了大的變化，由原來“對老人的尊稱”發展為 “岳父”這一意義，北齊時出現了“對親戚長輩的通稱”這一用法，惟獨“岳父”這一意義則保存至今，被廣泛使用，也稱“老丈人”。

關鍵詞：丈人;詞義;演變

作者簡介：莫雙嬌（1994-），女，漢族，四川達州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漢語方言。

[中圖分類號]：H1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5--02

關于“丈人”一詞，最早的書證見于《周易·師》：“師。貞，丈人吉，無咎”，王弼注：“丈人，嚴莊之稱也”，這里指出了 “丈人”本義是“對老人的尊稱，即指長者、老人”，周伯琦在《六書正偽》里也說到：“丈，借為扶行之丈。老人持丈，故謂之丈人。別用杖通”。“丈人”的最初意義為“長者、老人”這一說法其他文獻里可以找到例證：

（1）“子貢南游于楚，反于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于圍畦，鑿隧而入。”（《莊子·天地》）

（2）“子路從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論語·微子》），何晏《論語集解》引包咸《論語包氏章句》曰：“丈人，老人也。”

（3）“見一丈人”（《呂氏春秋·異寶》），高誘注：“長老稱也”。

（4）“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殺于真子。”（《呂氏春秋》）

（5）“丈人，長老之稱。”（《周易》）

（6）“丈者，長也。”（《大戴禮·本命》）

（7）“丈人歸，酒醒，而誚其子曰：‘吾為汝父也，豈謂不慈哉？”（《呂氏春秋·慎行》）

（8）“載有丈人自宣州來。”（《資治通鑒·唐紀40》）。胡三省注：“丈人，尊老之稱，蓋父執也”

以上這些例子說明“丈人”最初是“對老人的尊稱，即指長者、老人”。

中國大約在5000年前進入父系社會，也就是說，男子是家庭和社會的核心，這種社會制度也對文化也產生了影響，“丈人”一詞在秦朝時由“對老人的尊稱”引申出“家長，主人”這一意義，因為“老人”和“家長、主人”都有受人尊敬、地位比較高的特點。如下幾例：

（1）“家人子侄和、臣妾力則家富，丈人雖厚衣食無傷也;子侄不和、臣妾不力則家貧，丈人雖薄衣食無益也。”（《尸子·卷上》）

（2）“高漸離變名姓，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家丈人召，使其擊筑。”（《史記·刺客列傳》）。《史記索隱》引劉氏云：“謂主人翁也。”

（3）“丈人摧孥。”（《太玄·眾》）。司馬光集解：“丈人，家之長也。”

值得一提的是，“丈人”幾乎是只限于稱呼男性，顏之推在《顏氏家訓·風操》中提到：“自古未見丈人之稱施與婦人也”，說明至少在北齊之前，“丈人”是專指男性，其實不然，在這之前也有把老年婦女尊稱為“丈人”的例子：

（1）“家丈人召使前擊筑。”《史記·刺客列傳》。《史記索隱》注“古者名男子為丈夫，尊父嫗為丈人。”

（2）“譬猶人形一丈，正形也，名男子為丈夫，尊公嫗為丈人”（《論衡·氣壽》）

（3）“丈人，謂淮陽憲王外王母，即張博母也。”（《漢書·宣元六王傳》）

從漢代開始，“丈人”一詞引申出“丈夫”這一意義，但這樣的用例在所查的資料中是比較少的，例如：

（1）“婦病連年累歲，傳呼丈人前一言。”（《樂府詩集·相和歌辭十三·婦病行》）

（2）“丈人且安臥，艷歌方斷續。”（南朝梁王筠《三婦艷》）

（3）“當時丈人歿，雖少守孤兒。”（宋梅堯臣《歐陽郡太君挽歌》之二）

到了南朝時期，“丈人”的意義和適用范圍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丈人”演變出“岳父”這一意義，其與“對老人的尊稱”這一意義是有相關性的，都包含[+尊敬]、[+年長]的義素。下面舉幾個例子：

（1）“高勵者，崔士光之丈人也。”（《太平廣記·第338卷》）

（2）“丈人丈母不知，今日渾成差事。”（《敦煌變文集·丑女緣起》）

（3）“急休急休，不要你絹（綢），跪拜丈人兩拜，當時領妻便發。”（《敦煌變文集新書·卷7》）

（4）“嘗語其子婿韋執誼，令率百官請皇太子監國，執誼遽曰：“丈人才得一官，可復開口議禁中事耶！”（《舊唐書·列傳第97》）

（5）“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昭祭于丈人之靈。”（柳宗元《祭楊憑詹事文》）

（6）“獻書丈人座前”（柳宗元《與楊京兆憑書》）。蔣之翹輯注引任子淵曰：“丈人字，俗以為婦翁之稱。”

（7）獻帝舅車騎將軍董承辭受帝衣帶中密詔（《三國志·蜀志·先主傳》）。南朝宋裴松之注：董承，漢靈帝母董太后之侄，于獻帝為丈人。蓋古無丈人之名，故謂之舅也。

北齊時候，“丈人”的意義進一步變化，又引申出了“對長輩的通稱” 這一意義，這就是說，只要是長輩，就可以稱之為“丈人”，例如：

（1）“丈人亦長老之目，今世俗猶呼其祖考為先亡丈人。” （《顏氏家訓·書證》）

（2）“中外丈人之婦，猥俗呼為丈母，士大夫謂之王母，謝母云。”（《顏氏家訓·風操》）

（3）“一爾之后，命子拜伏，呼為丈人。”（《顏氏家訓·風操》）

到了宋元時期，“丈人”的“岳父”這一意義被大量使用，且多出現在具有口語性質的文獻里，明清時亦是如此。例如：

（1）“直到天明，丈人卻來與女婿攀話，說道∶“姐夫，你須不是這等算計。”（《醒世恒言·第33卷》）

（2）“當日坐間客眾，丈人，女婿不好十分敘述許多窮相，到得客散，留在客房里歇宿。”（《京本通俗小說·錯斬崔寧》）

（3）“不防帳下一人，步隊將張本，自思：前番俺丈人曹豹使呂布夜襲徐州，后被關公殺。”（《三國志評話》）

（4）“把張家來出景，漸漸把丈人、丈母放在腦后。”（《初刻拍案驚奇·第38卷》）

（5）“如今童推官行牌來提俺丈人。”（《金瓶梅·第67回》）

（6）“謝天地可憐窮女婿，再誰敢欺負俺丈人家！”（《漢宮秋》）

（7）“崔寧聽得說渾家是鬼，到家中問丈人丈母。”（《警世通言·第8卷》）

（8）“大王上廳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水滸傳·第4回》）

到了清代時，“丈人”幾乎只表示“岳父”這一意義，偶見文雅之人的號或一些景物的名稱里有“丈人”二字，或表示星宿“丈人星”，而“對老人的尊稱”、“家長、主人”和“丈夫”這幾個意義已逐漸消失，到清代幾乎不再使用。詳見下表（據CCL語料庫數據統計）：

需要說明的是，表示“對老人的尊稱”這一意義的“丈人”，除了《老殘游記》“如長沮、桀溺、荷蓧丈人等類，均不十分佩服孔子”之外，其余十六處均出現在《東周列國志》中。為什么《東周列國志》中的“丈人”會是“老人”這一意義？這是因為東周時期的“丈人”就是指“老人”，這里也再次證明了“丈人”的最初意義是“長者、老人”這一觀點。

“丈人”最早可查的意義是“長者、老人”，秦朝時期引申出了“家長、主人”的意義，南朝時期產生了“岳父”這一意義，北齊時期發展出“對長輩的尊稱”一義，而后，其他幾個意義逐漸消失，“岳父”這一意義則保存至今，因其口語性較強，所以在宋元明清的世俗、通俗小說中十分常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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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劉鵬飛.“丈人”未必是“岳父”[J].文史博覽，2018（02）.

[3]白維國. 近代漢語詞典[Z].上海教育出版社，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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