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不要重蹈日本曾經的覆轍（專稿）

【日】大西廣

現在，中國與美國的貿易戰還在進行中。日本過去也有過與美國貿易戰的經歷。比如，日本對美主要出口的商品是汽車，在1986年日本對美國出口的汽車達到343萬輛。這威脅到美國的汽車產業，美國因此發動“301條款”，對豐田的雷克薩斯等13種日本高級車型征收100%的關稅。

然后，美國還迫使日本采取自主出口限制。本來約定只實施3年，但最終實施了長達13年之久。令我們日本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事情是，1980年代末，日本各個汽車公司在銷售自家汽車的同時，還被強制要求推銷美國的汽車，而且還必須將美國的汽車擺放在自家的汽車專賣店內！美國這個國家從來都只想著自己的利益，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行為。日本自詡屬于“西方”，且被駐日美軍包圍，所以對于美國這樣蠻橫無理的要求，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在對日本汽車業打壓之后，美國開始將日本的高科技領域作為主要打壓對象。1989年，美國將“301條款”的適用范圍從超級電腦、人造衛星、木制產品擴大到對NEC、富士通等日本科技企業的打壓。同時，美國還通過發生在IBM公司的產業間諜事件來逮捕日本日立公司的工作人員。此外，在這一時期，日美之間還發生了F-2戰斗機研發事件和半導體開發糾紛事件，這其實與現在的中美貿易戰有很多相似之處。

在最初研發F-2戰斗機的時候，日本的計劃是除了發動機以外的所有部分，都由本國自主研發。但是，當日本最后將技術向美國進行公開的時候，美國卻沒有對日本進行技術公開，由此使得日美共同研發變得極為不公平。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1985年，日本防衛廳（現已升格為防衛省）與相關部門開始探討自主研發F-2戰斗機的可行性。但是，迫于美國方面的壓力，日本在1986年決定“與美國共同研發”F-2戰斗機。這表面上看是在日美安保同盟之下，兩國有必要明確雙方擁有相互通用軍事武器的重要原則。但實際上，這不過是美國為了打壓日本軍工科技產業發展的手段而已。

在日本“與美國共同研發”F-2戰斗機的過程中，有一件事值得特別介紹。1989年2月，時任首相竹下登計劃在訪美期間，與美國政府確認美方所應提供的協助。但是，在竹下登抵達前夕，美國一些有影響力的參議院議員通過聯名的方式表示反對，擔心美國的技術會泄露給日本。這就使得最終推遲1個月而簽署的“日美共同開發意向書”中多了3條附加內容，即限制向日本提供美國F-16戰斗機的源代碼（注：日本F-2戰斗機是在F-16戰斗機基礎上開發的）；在生產制造F-2戰斗機的過程中，確保美國盡可能多地獲得分工；設立條款明確規定日本必須提供技術。

這也就是說，日本自己掌握的戰斗機研發技術必須無條件地與美國分享，而美國的研發技術則可以放在“黑盒子”中，不必與日本分享。正因如此，在當時自民黨內部有不少聲音批判這是“日美不平等條約”，但竹下登最終還是簽字同意了。

除了F-2戰斗機外，日本還曾嘗試進行自主研發民用客機。很遺憾，在美國面前，日本民用客機技術的獨立性也難以得到很好的維持。在不久前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訪日期間，安倍晉三首相表示要從美國購買100架以上的F-35戰斗機，但對日本軍工產業的支援則顯得猶猶豫豫。實際上，日本軍工產業對安倍首相的不滿越來越大。

除了軍工科技外，當時日美之間在高科技領域的另一個摩擦是半導體。上世紀80年代，日本的半導體產業曾世界領先，銷售額高達2兆日元（約合1300億人民幣），占據世界市場總銷售額的五成以上。鑒于這種情況，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SIA）提出“日本的半導體，對美國高科技產業、防衛產業的根基構成安全保障方面的威脅”等主張。這與現在的中美貿易戰完全相同，就是拿“國家安全保障”說事兒。

由于美國沒有傳統的“產業政策”，所以就將日本通商產業省為振興各個行業所做的努力視為不正當競爭。美國的這種做法意在干涉他國的政治經濟體制，美國現在對中國的種種要求，其根本目的也是對中國政治經濟體制進行干涉。

1986年，美國強迫日本簽署有利于本國半導體進出口的《日美半導體協議》，使得兩國間的半導體摩擦宣告結束。然而，美國對日本的打壓并沒有就此終結。1987年，美國以日本在第三方市場傾銷為由，要求日本賠償3億美元，這相當于對日本制造的電腦、電視等加征100%的報復性關稅。更為甚者，在1991年的日美新半導體協定中，明確寫入美國的半導體在日本市場占有率必須維持在20%以上，日本的半導體在美國不得超過20%的內容。

日本的半導體曾經領先世界，如今則一蹶不振。這其中，美國的打壓是重要原因。不論是當時，還是現在，美國的打壓都是非常不可理喻的，而這樣不可理喻的目的正是“美國優先”。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在外交上依附美國的日本無力抵抗這樣不可理喻的打壓，所以毀掉了日本半導體等產業的未來。

現在，我希望中國不要重蹈日本的覆轍，不要成為美國蠻橫無理的新犧牲品。▲

（作者是日本慶應義塾大學經濟學部教授、日本現代中國學會理事；本報編輯陳洋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