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西省南昌市第二中學 丁婧琪

夜里合起一本舊書，我起身望了望窗外，萬物終歸于寂然。

黑夜終究是裹著寒意來的。無風，窗前的蒼枝不再顫動，顱內回蕩著古書里的字字句句，那些平淡溫和卻又無聲地激起千層浪的字句。我仿佛跌入了一個古意猶存的舊日世界，鼻尖縈繞著草木香氣，又如心里一場白茫茫的大雪飄落，如此意境，干凈純粹。

中國文人吟詩作畫，品茶賞花，撫琴寫字，大多懷有一種意境。他們嘴上無言，而把豐富的情感寄寓于斷橋、青苔、殘荷、枯枝、落花、冷雨、秋江……這些事物靜謐地躺在詩詞書畫中，散發著冷而幽的清氣。這股清氣是屬于中國文人的，也只能是屬于中國文人的。它們夾在古書里，藏在古畫里，纏繞在千百年來許多個凄涼的夜里！在靜謐中它們又蘊含著深刻的東方審美，像一身素衫、一雙布鞋；像一個不施粉黛的女子，那眼神是極干凈的，那樣子是極凜然的，那骨子必是錚錚的。無限的美都在不言中，僅僅是望一眼，所見風景也足抵世間無數繁華。

詩詞之獨特韻味往往就在于這份含蓄委婉，這正是東方審美的迷人之處。真正的美從來都無須多言，在深遠的意境中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顯得累贅。東方的審美與西方的審美全然不同，人情冷暖、美麗哀愁，都藏匿于那些溫柔的山水之中，讓人可能忽然在某一剎那失語，卻又突然憶起一句詩詞，暗自感慨許久。美的東西不在于多，也無須喧鬧，可能就那么一個字、一個詞，恰恰擊中柔軟的心，跨越了千百年，依然帶給我們深深的感動與共鳴，這便是文字的美妙之處。

讀蘇才子詩詞，他飽經風霜，卻少言苦難悲涼。“揀盡寒枝不肯棲”，他的孤、他的寂、他的才、他的傲，全在這七個字里了，全在這無言的光陰里了。我們懂了，懂了他所言的，亦知其所不言之處。讀詩詞就在于那份韻味，那份歷經時光淬煉后閃著動人光澤的韻味，它教會我溫和、安靜、堅毅、無懼風雨。中國文化就是這樣潛移默化地滋養靈魂的，像一條靜謐的河，緩緩流淌，韻味無窮。

我抬眼望窗。

天欲雨。

此時無聲勝有聲。

點評

作者寫的是中國文化中的無言之美。作者以細致的感受，指出古人不熱衷于直抒胸臆，而善于借用豐富的意象表達意旨。譬如古詩詞，雖沒有許多言語，卻能夠深深地感染讀者。本文就像作者所言的古詩詞，內斂、寧靜卻又有許多內涵。雖然文章總體偏于說理，但作者以自己敏銳的感受和一些意象傳達出一份美感，為文章增色不少。（張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