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御用殯葬師的生死業務

Emily S. Rueb

2018年12月5日，美國休斯頓，伯蒂切爾（左一）護送美國前總統喬治·布什的靈柩送至圣馬丁圣公會教堂

去年12月，美國第41任總統喬治·布什的葬禮在休斯頓舉行。電視直播中，人們看見了一位身著黑色西裝、佩戴紅黑相間領帶的年邁老人，親手將喬治·布什的靈柩推進了锃亮的凱迪拉克靈車。

羅伯特·伯蒂切爾，時年72歲，是一位殯葬專家，他所服務的客戶包括美國總統、第一夫人和社會各界名人。

五十多年來，伯蒂切爾從一名普通的殯儀員成為了美國第一家庭御用殯葬師。對他來說，這是一份十分“高壓”的工作，且執行起來“只有一次機會將它做好”。

伯蒂切爾也曾坦言：“幾乎在總統當選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需要隨時為其準備好殯葬方案。”

“幫這些悲傷欲絕的人渡過難關”

2011年以來，伯蒂切爾就一直擔任LHT殯葬咨詢集團的CEO，該公司主要提供高端殯葬服務，是國際殯葬服務公司旗下的子公司。

在伯蒂切爾的牽頭下，該公司和聯邦政府簽署了意義非凡的國葬合同。

1964年，美國第31任總統胡佛去世，在他的葬禮上，首次在葬禮方案中明確規定了打鼓的方式以及每項環節的具體時間。

與平民的葬禮不同，美國國葬通常持續數日，結合軍事活動、宗教信仰和家庭傳統等元素。當總統去世時， 軍方會指揮一支多達4000人的殯葬隊伍為總統送行，從短笛演奏手到護柩員。一系列的儀式會通過電視直播的方式，傳達給美國民眾及世界。

“無論是總統，還是理發師，他們的家人在痛失至親時的感受都是一樣的，”伯蒂切爾今年早些接受采訪時表示，“對于痛失至親的家屬們，殯葬師是他們信任的人，我們需要做的是，幫助這些悲傷欲絕的人渡過難關。”

然而，對于國葬來說，伯蒂切爾要做的顯然更多。近二十年來，伯蒂切爾一直在為“籌備”總統的葬禮，和白宮后勤人員及美國第一家庭進行秘密對話。伯蒂切爾曾坦言，“幾乎在總統當選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需要隨時為其準備好殯葬方案。”

福特總統的葬禮方案由他的助理格里戈里·維拉德負責起草。從1975年開始，維拉德就在白宮擔任幕僚助理一職，后來成為了福特總統的私人律師。回顧這場葬禮，維拉德表示，為了策劃這場為期九天的葬禮，自己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葬禮策劃方案就長達597頁。殯葬團隊還曾在深夜前往機場跑道進行流程彩排。

維德拉表示：“葬禮彩排之所以在深夜進行，且嚴格保密，并不是涉及機密信息，原因很簡單，如果外界看到了這一幕，第二天的新聞頭條將成為《福特總統生命垂危》。”

伯蒂切爾的殯儀團隊會在一些細節方面與第一家庭展開探討，比如防腐處理、選擇墓碑和棺木、舉行悼念活動及主持葬禮活動。此外，伯蒂切爾的公司還組建了一支有正規執照的流動性的殯葬團隊，他們會飛往美國各地協助指導當地殯儀館舉行葬禮儀式。

除第一家庭外，伯蒂切爾也曾為參議員約翰·麥凱恩、愛德華·肯尼迪，牧師葛培理，女演員法拉·福塞特等提供過殯葬服務。最近一次，他還為4月末去世的印第安納州參議員查德·盧格提供了殯葬服務。

伯蒂切爾說，一場殯葬儀式包含了無數環節，“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來把它做好”。

“一位沉著冷靜的伙伴”

伯蒂切爾成長在南加州，童年時，他的志向是像自己的叔叔一樣成為一名電影導演。當時，他常常會在周末跑到圣莫妮卡的電影院里觀看日常電影，但在觀影途中，他還會溜出去，欣賞那些殯儀館車道上的古董車。

高中期間，一項“職業能力評估”的報告預測伯蒂切爾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殯葬師。從這時起，伯蒂切爾萌生了成為殯葬師的想法。在伯蒂切爾18歲時，他前往一家提供救護車租賃及太平間服務的公司工作，在這里，他處理了人生中的第一具尸體。

回憶起這段經歷，伯蒂切爾表示：“我害怕極了”，但是為了向父母證明自己從事該行業的決心，他選擇鼓足勇氣接下“下一項尸體處理任務”。

后來，伯蒂切爾還前往加州殯儀館科學學院進修，學習為亡故士兵進行遺體處理。

畢業后，伯蒂切爾和妻子賈卡·伯蒂切爾在懷俄明州購置了他們的首家殯儀館。

他還曾在懷俄明州的提頓縣擔任驗尸官，調查黃石公園旅客登山意外死亡事件以及溺水事故。

1983 年，伯蒂切爾開始為國際殯葬服務公司服務，并很快被調到該公司位于休斯頓的總部。在那里，他負責主持新型防腐液的開發工作，還成為了國際殯葬服務公司葬禮歷史博物館的館長。

由于在殯葬行業累積的資歷，在HBO電視網投資拍攝的電視劇《六尺之下》中，伯蒂切爾擔任場景設計顧問，該劇以死亡為主題，講述了經營殯葬公司的費雪一家的故事。而在薩莉·菲爾德主演的迷你劇中，伯蒂切爾還本色客串了殯葬師角色。

伯蒂切爾的專業能力也獲得了第一夫人的關注。2002 年，里根夫人秘書的一通電話將伯蒂切爾推向了另一個精英圈子，這個圈子由軍方成員、特勤局人員、政府官員及第一家庭成員組成。

負責處理里根家族事務的喬安妮·德雷克回憶稱，2004年，里根總統下葬的前幾周，自己和伯蒂切爾一直在通宵對里根總統的葬禮進行策劃。她表示：“在工作過程中，伯蒂切爾是一位沉著冷靜的伙伴，他能夠出色地完成各種葬禮事宜，整個流程井井有條。”

在這場葬禮中，伯蒂切爾為里根總統選擇了Marsellus公司打造的堅固的桃花心木棺材，他還親手為里根總統的靈柩覆上了美國國旗。

在加州的一家殯儀館內，伯蒂切爾帶領團隊為里根總統的遺體進行了防腐處理，此外，他還嚴格保證了一些細節的呈現，比如哀悼者在噴泉處獻上的花束和紀念品需要正對著電視直播攝像機。

2018年9月3日，美國鳳凰城高速公路上，伯蒂切爾率領車隊護送載有參議員約翰·麥凱恩靈柩的靈車

在國會接受民眾瞻仰后，里根總統的靈柩被運送回加州安葬。伯蒂切爾則和安保部門組成摩托車隊，在傍晚6點，將里根總統的遺體準時送至西米谷市的總統圖書館。

伯蒂切爾說，運送里根總統遺體的整個過程，他都“心懷謙卑”。

“按市場價格進行收費”

華盛頓陸軍軍區的國家軍事儀式策劃負責人邁克爾·瓦格納一直與伯蒂切爾及其所在的LHT殯葬咨詢集團保持密切合作，后者已經參與主導了數場國葬儀式。

瓦格納表示：“就服務專業和設備供應水平來看，LHT殯葬咨詢集團競爭力十足。”

瓦格納還透露，美國國防部已經和LHT殯葬咨詢集團簽署了合同，向公司提供葬禮儀式用車及司機，其中包括普通轎車、越野車及豪華轎車。此外，國防部還提供運輸靈柩的專業設備，包括輪式管材架及改裝的凱迪拉克靈車等。

但伯蒂切爾拒絕透露第一家庭或者聯邦政府向他們支付的費用。 “我們基于客戶的要求收費，這是高度機密的信息，”伯蒂切爾還強調，“一旦泄露客戶信息，打破信任，將永遠無法在行業立足。”

美國國防部發言人則表示：“服務按市場價格進行收費”。

但在殯葬消費者聯盟執行董事約書亞·斯洛克姆看來，LHT殯葬咨詢集團是“行業公敵”。此前，曾有一些家屬指控該公司位于加州和佛羅里達州的下屬殯儀館混淆并遺失死者的遺骸，還指控稱殯儀館曾秘密挖出棺木，并轉售所在土地。為此，LHT殯葬咨詢集團曾斥資數百萬美元應對這場丑聞，但該公司并沒有承認存在任何不當行為。

20世紀90年代末，LHT殯葬咨詢集團首席執行官羅伯特·瓦爾特里普被指控曾要求時任得州州長的喬治·布什，暫停國家殯葬服務委員會對該公司的調查，但國際殯葬服務公司否認相關的說法。

對此，國際殯葬服務公司發言人也拒絕對過去的指控進行評論

對于種種丑聞，伯蒂切爾依舊保持著平和冷靜的辦事風格，他說話時有一種休斯頓人特有的慢條斯理的語調，坦言自己“非常少”和媒體對話。他說：“當了53年殯葬師，我感到非常幸運能一直從事這個行業。”

伯蒂切爾沒有透露的是，是否將為目前仍在世的五位美國總統和他們的家人提供國葬服務。但美國國防部消息稱，LHT殯葬咨詢集團與政府的合同將在2020年到期。

對于自己的葬禮方案，伯蒂切爾同樣守口如瓶，“這就像是問一個醫生，他是否已經為自己做了身體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