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丙緒
李老漢和老伴的耳朵都有些背,再加上收拾玉米受了勞累,夜里睡得死,第二天一大早,李老漢打開屋門后,驚呆了:滿院裝進袋子的玉米只剩下兩袋了!
一袋玉米上壓著塊半截磚,磚下有張字條。李老漢扔掉磚,拿起字條一看,上寫:你忙了一秋,我忙了一宿,給你留下兩袋,夠你平常喝粥。
李老漢氣得渾身顫抖,老伴不住地用衣袖擦眼淚。
李老漢種了五畝半玉米,今年收成好,每畝收了一千四五百斤。昨天晚上,李老漢跟在城里打工的孫子暉暉說好了,今天一上班,他把工作安排一下就回來,去把玉米賣掉。暉暉下月就要結婚了,家里正緊著用錢呢!玉米沒了,這不等于用刀捅他們的心嗎?
李老漢掏出手機,想報警,但又鎮靜下來。他仔細端詳著紙條。驀地,他跟老伴說:“準是二小子偷的!這小子,不是人!”
老伴問:“你有啥憑據?”
李老漢指著字條說:“它,就是鐵證!從小,我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長大后,我檢查他的作業。他的字跡不管如何變化,我都認得出!”
“那該怎么辦呀?老頭子,千萬不要報警啊!”
李老漢沒言語,騎上自行車,走了。
李老漢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和媳婦勤勞、孝順。那年,收完秋,種完麥,大兒子開著拖拉機去太行山區買準備過冬的煤,返回時,連人帶車翻到了山溝里。那時,孫子暉暉還不滿月,兒媳哭得死去活來。李老漢和老伴勸兒媳:“你還年輕,有了好人家,就嫁了吧。暉暉,你愿意帶走就帶走。要是不帶走,你就常回來看看孩子。俺沒閨女,你就當俺親閨女吧!”兒媳知道公婆心里愿意讓暉暉留下,于是,把暉暉養到能大口大口吃飯,能南北跑著玩,才另嫁人了。
李老漢和老伴知道兒媳經常外出打工,再說又生了個小子,日子過得不富裕,所以,有了難事兒,寧可借,也從不說困難。可兒媳知道公婆的難處,為暉暉蓋房時送來五萬元,暉暉定親時又送來四萬元。
二兒媳婦心地不善但嘴上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愛占便宜但吃嘴不露頭。她每天晚上給男人刮枕頭風,當然是歪嘴吹燈——邪風。這風,刮得本來懂事的二兒子變成了房項上開門——六親不認。他滿腹牢騷,說爹娘偏心,只顧暉暉,不顧他的兒子魁魁。為魁魁蓋房時,爹娘沒拿一分錢;魁魁下月也要結婚,可爹娘還是不出血。爹娘給他講:“誰有粉不想搽在臉上?我們也想一碗水端平啊!可爹娘沒本事,我們總不能讓暉暉打光棍吧?如果沒有我們,你這當叔的管不管?你們別不知足了!”
李老漢來到鄉糧食收購點。
“老李啊,你不是住院了嗎?”收購員老張一見李老漢就問。老張在這個鄉工作多年,他認識很多人。
“這是誰瞎說的?”
“你兒子說的呀。今天早晨,天剛亮,大門就被拍得山響。我打開門,是你兒子開著車來賣玉米。我問,你這種大棚菜專業戶,哪來的這么多玉米?你兒子說是給你賣的。還說,你患肝癌住院,緊著用錢,不然醫院就給停藥了。”
“這么說,他把錢領走了?”李老漢失望了,他知道,兒子把錢領走,準交給他老婆,想要來,比登天還難。
“我跟你兒子說,會計家里有事,昨天晚上回去了。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會計到八點上班時準來。我給你先過過秤吧,這樣,會計一來,你就可以將錢領走。”話音剛落,會計提前未了。
李老漢領了錢后,寫了張字條,讓會計交給他兒子。那字條上寫著:老子忙了一秋,兒子忙了一宿。為人沒有親情,簡直不如豬狗!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天池小小說》 201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