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有使命的魚

佚名

從孩子開始上科學課，我經歷了蒙圈、抓狂，到如今的等著接招。這半個多月來，我幾乎每次科學課的前一天都滿懷希望地問兒子，你們明天科學課要帶魚了嗎？當得到肯定的否定答復時，我就走到小魚缸前面，滿懷憂慮地看著那條孤獨地游來游去的半透明的小銀魚，暗暗地祈禱它一定要堅持到科學課上“魚”的那一章節。

自打兒子開始上科學課這一年多來，已經被要求帶過：水葫蘆、金魚藻、蚯蚓、螞蟻、蝸牛等等，撇開某些昆蟲能引發生理上的極度不適不說，每次尋找這些寶貝都把我們折騰得人仰馬翻，大多還遍尋不獲，空手而歸。所以，我決定未雨綢繆。半個多月前，我們去一個農莊玩，發現那兒的池塘里，小魚成群結隊地游來游去，頓時眼睛發亮，我記得他們接下來的科學課就有“魚”的章節。

睿智的我趕緊讓農莊主人給我們找出個漁網兜，又撒了一大片魚餌。我先生甚至不顧10℃的低溫，索性脫了鞋子卷起褲腿直接下水，忙活了小半天，收獲頗豐，數了數，居然撈了九條小魚，如獲至寶。主人拿了個小水桶，給我們養魚。

晚上準備回家時，才發現要把魚帶回去很麻煩，小桶放車里水隨時會晃出來，只能一直捧在手里。可就算這樣小心翼翼地捧著，先生開車時一個急剎，完了：小半桶腥臭無比的水全潑在我那雙新鞋子里！我來不及給鞋子倒水，還得忍著惡心，趴下去把正在車里胡亂蹦跶的小魚摸回到桶里。下車時，我光著腳丫踩在濕漉漉的鞋子里，一手拎著一桶折騰得半死不活的魚，一手拎著雙散發著魚腥味兒的濕襪子。

即便狼狽至此，當我到家后將那桶小魚妥善安置到一個空魚缸里，看著那游來游去的魚兒，還是覺得成就感爆棚：媽媽我提早準備好科學課的道具了！兒子更是興奮不已，揚言下次上課要把九條魚全帶過去，到時一定會有很多沒有魚的同學要圍著他要。

第二天一早起來，兒子就先跑去看魚，然后我聽到石破天驚的一聲尖叫，趕緊跑過去一看，只見魚缸的水面上浮著四條小魚。這是出師未捷魚先死啊，而且數量還很大，快一半了。我對剩下的五條魚的處境很擔憂，兒子也很傷心，好幾次跟我商量，是不是把剩下的魚放歸到附近的小河里。我堅決拒絕了，好不容易捉來的魚，都還沒上課用過呢，怎么能放生！

接下來的幾天里，幾乎每天清晨，都能聽到兒子的一聲尖叫，我就知道，又有魚兒歸西了。

不出一個禮拜，魚缸里只剩下一條半透明的小銀魚，孤獨無比地游來游去。我很擔心，每天都要問兒子，你們到底什么時候帶魚呢？

可偏偏這個章節的課遲遲沒有上到，我每天臨睡前都要為這條魚祈禱，一定要好好活著呀！心誠則靈，這條小銀魚果然很爭氣，每天一早起來，就看見它在魚缸里游來游去。

過了將近一個月，終于，有天兒子放學回來，跟我報告：“明天科學課要帶魚！”

我太激動了，趕緊祈禱，高光時刻終于要來了，務必要活到明天??！

第二天起來，我牙未刷臉未洗，就先跑到魚缸前，小銀魚自顧自地游來游去，我這才長松一口氣。

那天早上，兒子高調地哼著歌兒拎著小魚缸上學去。要知道以前科學課要求帶的那些動植物，除了幾只小螞蟻是自己捉到的，其他不是來自花鳥市場就是來自某些擁有超能力的家長的慷慨分享。

傍晚兒子放學回家，意猶未盡，得意洋洋地跟我說自己跟同學描述如何如何捉魚，大家都覺得他很厲害，因為他們的魚基本都來自花鳥市場，清一色的小金魚，只有他是條小銀魚！看來自己動手確實有成就感，只可惜之前還犧牲了八條。

這次科學課總算是圓滿結束了，可這條小銀魚該怎么辦呢？我每次看著它仍然無比孤獨寂寞地游來游去，就有一種深刻的負疚感，于是決定去花鳥市場給它買兩條魚來做伴。

新魚買來后，我想把魚缸清洗一遍，再把魚放進去。我換水時習慣將臟水和魚一起倒在水池里，等魚缸洗干凈換好水后再把魚撈回去。沒想到這次倒水時用力過猛，竟然將水池的塞子沖開了，魚兒一下子就滑進了下水道。

我頓時蒙了，既愧疚又難過，又不知該如何跟兒子交代。果然，他看見魚缸里只有新買的兩條小黑魚，立馬問我那條小銀魚呢，我猶豫了半天，還是坦白說不小心滑進下水道了。他傷心得都要哭了，我一再道歉，心里更是無比內疚，這條小銀魚似乎是專門為科學課而來，現在使命結束了，它就離開了。

先生為了安慰他，就說：“小銀魚可能會像《海底總動員》里的尼莫一樣，從下水道游到河里。”結果整個晚上他都在問我：“小銀魚能不能安全游到河里？會不會中途下水道拐彎什么的游不出去？它在河里找不找得到食物？會不會被大魚吃了？交不交得到朋友？會不會孤單……”

遺憾之余，又覺得欣慰，科學課，不僅僅教會孩子科學知識，也讓孩子懂得，尊重每一個生命，即便是條小魚兒。

（劉峰薦自《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