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達東村

劉媛莉

達東村的天和西藏大多數地方的天一樣，藍得熱烈敞亮，藍得無所畏懼，藍得讓人忍不住張開雙臂，擁抱這熱情的藍。

土黃色的大地，安然地裸露在藍天下。大地上零星散布著因風蝕而千瘡百孔的大大小小的石頭，無論是谷地還是山坡。我撿起一塊手掌大小的石頭，拂去它表面的塵埃，摸著它粗糙的表面，那些深淺不一的孔洞，是時光在它身上留下的注腳。不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群山，枯黃色的山體與深藍色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色差。山的棱角，把山與天的相接處切割出一條自由而粗獷的線條，望不到邊。

一只野兔忽然從草間竄出，飛快地向前方奔去，一團灰色的影子在枯黃的草叢中閃爍了幾次，隨即消失不見，杳無音信。一只黑色的大鳥受到驚嚇，撲棱棱從草窩里起飛，最后停到一棵矮樹的光禿禿的枝子上，遠遠地向這邊眺望，發出古老而低沉的叫聲。那些黑的、黃的、花的牦牛，依舊低頭專心啃著又短又硬的草茬，它們高高地拱著背脊，不言不語。一頭黑色牦牛抬頭看了看我，便又不緊不慢地埋下頭去。四目相對，我羨慕它的眼神也如這里的天空般清澈明亮。

一朵白云被風帶來，來不及留戀片刻，又被風吹去，寂靜無聲，只在大地上短暫地留下了它孤獨的影子。

一段廢棄已久的土墻，沉默地立在半山腰。它滿身塵土，衰老不堪。曾經的故事它已無法言說，只能仰天長望，與風傾訴，日日夜夜。

一圈殘損的圍墻，依舊默默地守護著墻內的斷壁殘垣。曾經，倉央嘉措在這個莊園里書寫了無數的絕世情詩。時光流轉，莊園當年的華彩早已隨風飄逝，但駐足于此，依然能感受到彌漫在這里的浪漫氣息。

在達東村的天空下，萬物似乎都是寧靜的，拙樸的，原始的。千百年來，達東村的群山和大地相互依偎，靜默守候，飽經風霜，共同迎接著這片土地上的春夏寒暑，斗轉星移。

又是一陣風吹過，干枯的樹枝在輕輕招手，草叢中有黃色的影子閃動，細小的沙土飛舞到半空中，兩三頭牦牛抬頭望了望天，一塊早已風干的牛糞向前走了幾步……

立身于這廣袤無邊的天地間，我聽到了來自高原大地遠古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