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之北

韓仰熙

一條大河啊

就這樣正正經經地活著

幾千年，幾萬年，幾百萬年

就像我年事已高的父親

倒下了，也要向前，向前

倔強的河水，執拗的脾氣

你是怎么爬起來的啊

波浪洶涌，一如壯年的歲月

目光里都是閃亮的漩渦

——那是我熟悉的色澤與味道啊

赭黃里的黝黑，苦澀而清新

哦，你劈山開路的雙臂

牽著我勇敢的雙臂

牽著冬去春來的雙臂

累累疤痕，河床崎嶇

從北向南的雄心

頂天立地的壯志

我的父親，雙臂攔住老小一家

在寒冷與饑餓中向前

波濤的肺腑發出怒吼

面對兩岸一望無際的田疇

高大的父兄們就是旗幟

硬朗的身板在春寒料峭里丈量河水

鐵骨錚錚的浪濤蓄滿高原的血性

是啊，永定的方向，不變的血性

在華北的疆域里崛起

震天動地的一條大河

虬龍暴突的筋肉

率領著兒女子孫一道前進的父親啊

父親，不會因為年邁而倒下

河流，不會因為哀傷而停滯

在苦寒之中，在氣喘吁吁的夜里

不屈不撓的河水，不卑不亢的人生

身軀里總是流淌著熱誠的渴望

河水中總是滾動著尖銳的思想

那是祖祖輩輩的思想

那是日日夜夜的渴望

在廣袤的大平原上放逐

在更加廣袤的大海里放逐

放逐雄心！放逐壯志

放逐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和村莊

放逐一代又一代的煙火和子民

我們的父親

我們的兄長

山脈得到了你奔突向前的力量

田野得到了你浩然獨立的正氣

汩汩滔滔的誓言召喚起

——桑干河，壺流河，清水河，大洋河和海河

召喚起山西的赤誠、內蒙的遼闊、河北的智慧

北京的雄偉和天津的奔放

一股屬于東方人類的洪流

一派屬于華夏民族的鋒芒

讓版圖永定，讓江山永定

我正正經經的父輩

我地地道道的兄長

我血脈相連的家族

我水乳交融的同胞

我們，我們休戚與共的命運啊

就是這條偉大的河

就是這條永遠向前的河